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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财报日,悬崖边的华尔兹

    第68章 财报日,悬崖边的华尔兹 (第3/3页)

.跌了15%。」

    「债券有利息,怕什麽?」

    「如果贝尔斯登信用评级下调,债券价格会继续跌。」山姆的声音发乾,「而且我的第二套房...租客这个月没交租,我要用储蓄还贷。」

    坐在不远处的陆文涛默默吃饭。他听见了每一句话,但没擡头。

    詹姆斯端着餐盘走过来,眼睛通红:「文涛,你之前说贝尔斯登有风险...现在怎麽看?」

    陆文涛放下叉子,斟酌词句:「詹姆斯,我不是金融专家。但我知道,如果一个系统依赖每天重新建立信任,那这个系统很脆弱。」

    「你是说....

    「隔夜回购市场,就像每天早上的握手,」陆文涛用工程师的方式比喻,「昨天我们握手,我借你钱,你今天还。明天我们再握。但如果有一天,你听说我可能要破产,你还会握我的手吗?」

    詹姆斯愣住。

    这时,食堂的电视调到CNBC。屏幕上,贝尔斯登股价已经跌破78美元。

    马克猛地站起来,餐盘打翻在地。但他顾不上,掏出手机就往外跑。

    山姆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文涛,你儿子....他是不是在做空?」

    陆文涛沉默两秒,点头。

    应用材料总部,陈美玲的隔间。

    丽莎·陈站在她桌前,脸色铁青:「这份报告,第三页的数据错了。客户设备停机时间应该是87小时,你写成78小时。」

    陈美玲接过文件,快速核对:「丽莎,原始记录上就是78。我核对过三次。」

    「我说87就是87!」丽莎的声音提高,「美玲,我知道你家最近赚了钱,但工作态度不能变!这个错误会让客户质疑我们的专业性!」

    周围的同事都看过来。陈美玲的脸颊发烫,但她深吸一口气:「我可以调出系统日志,如果是我错了,我道歉重做。如果是数据源错了,那应该纠正数据源。」

    丽莎盯着她,几秒後冷哼一声:「随你。但下班前我要看到正确版本。」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凯文·赵探过头,小声说:「她老公在美林,听说买了贝尔斯登的基金,去年基金巨亏,亏惨了。这是拿你撒气呢。」

    陈美玲没说话,只是重新打开文档。但她的心思不在数据上。

    她悄悄点开股价页面:贝尔斯登,76.50美元,较早盘高点跌了4.6%。

    她关掉手机,望向窗外。

    圣何塞的天空依然湛蓝,但有什麽东西,正在看不见的地方崩塌。

    下午股市收盘。

    贝尔斯登最终股价:70.20美元。

    较昨日收盘下跌9美元,跌幅11.4%。

    较今日高点80.20美元下跌10美元,跌幅12.5%。

    日K线是一根长长的上影线实体阴线,像一座墓碑。

    陆辰的期权持仓市值:从780万美元回升到920万美元。因为股价下跌,看跌期权价值上涨。

    浮盈:120万美元。

    这只是一天的波动。真正的风暴还没来。

    他关掉电脑,走出房间。客厅里,父母坐在沙发上,电视静音,但屏幕上是收盘总结。

    「小辰,」陈美玲先开口,「我们....赚了?」

    「帐面上赚了120万,」陆辰说,「但期权还有两个半月才到期,中间会有波动。明天可能涨回去,我们就又亏了。」

    陆文涛看着儿子:「接下来怎麽做?」

    「等。」陆辰走到窗前,「等更多坏消息,等流动性枯竭,等市场意识到这不是普通亏损,而是商业模式崩溃。」

    他转过身:「爸,妈,接下来几周,会有很多人说贝尔斯登是抄底机会,会有分析师上调评级,会有高管增持股票。所有这些都是为了让散户接盘。」

    「那我们....

    」

    「我们什麽也不做。已经建仓了,剩下的就是等待。」

    陈美玲忽然问:「莉兹晚上让我帮忙看孩子,说亚历克斯情绪不对。我们要不要........提醒他们?」

    陆辰沉默。

    亚历克斯·米勒这样的基金经理,在2008年春天破产的不在少数。他们太相信自己的判断,太相信这次不一样,太相信那些复杂模型......遇到颠覆性的事件的话,那就...

    「妈,」他最後说,「你可以委婉地说,我们家在减仓金融股,因为觉得风险太大。但不要说我们在做空,更不要劝他们割肉。」

    「为什麽?」

    「因为人在亏损时,最恨的不是市场,而是提醒他风险的人。」陆辰的声音很轻,「他们会觉得你在炫耀,在嘲笑,在显摆自己的聪明。关系就完了。」

    陆文涛点头:「小辰说得对。只能暗示,不能明说。」

    陈美玲叹气:「我知道了。」

    晚餐时,三人吃得都很沉默。800万美元的赌注压在桌上,没人有胃口。

    饭後,陈美玲去了米勒家。

    陆文涛和陆辰在院子里散步。一月的加州夜晚凉爽,星空清晰。

    「小辰,」陆文涛忽然说,「你今天建仓时,手抖了吗?」

    陆辰想了想:「没有。但心跳快了几拍。」

    「为什麽?」

    陆辰望向星空,「如果贝尔斯登找到了救命钱,如果美联储全力救助,如果房价突然反弹呢?」

    他停顿很久:「那我就会失去一切。不是钱,而是信心...对我自己的信心。」

    陆文涛拍拍儿子的肩,没有说话。

    他知道那种感觉。在晶片流片前夜,在等待测试结果的那几个小时,也会有同样的怀疑:如果我的设计错了呢?如果那个不起眼的bug会导致整个晶片报废呢?

    但工程师和交易员的区别在於:工程师的失败损失可计算,交易员的失败可能无底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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