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沉船上的争吵 (第3/3页)
了一句:「重要信号。」
晚餐时,三人都很沉默。直到甜点端上来,陈美玲才开口:「小辰,推迟一个会议....有这麽严重吗?」
陆文涛替儿子回答:「如果是一般会议,不严重。但年度投资者日,是公司向股东、分析师、潜在投资者展示自己的机会。推迟,而且是无限制推迟,只有一个原因:他们没什麽好消息可展示。」
「或者说,」陆辰补充,「他们怕在问答环节被尖锐的问题逼到墙角。」
他调出贝尔斯登过去五年的投资者日安排:每年2月初,雷打不动。即使在2001年网际网路泡沫破裂後,即使在2002年安然丑闻後,都没有推迟过。
「这次不一样。」陆辰说。
陈美玲看着儿子平静的脸,又看看丈夫凝重的表情。她忽然想起上周自己差点要求儿子止损时的恐慌。现在,股价跌回82美元,浮亏收窄来很多,她的心反而定了。
不是因为她懂金融,而是因为她开始相信儿子的判断....那种建立在数据和逻辑上的判断,比市场的喧嚣更可靠。
「小辰,」她说,「妈不懂这些。但妈相信你。
陆辰擡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暖意:「谢谢妈。」
「不过,」陈美玲又说,「如果真的...如果真的亏完了,你别太自责。我们还年轻,还能挣。」
陆文涛握住妻子的手:「对。一家人在一起,比什麽都重要。」
陆辰看着父母,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前世,他亏了钱只能自己扛,赚了钱也没人分享。现在,有人对他说亏完了也别太自责,有人握住他的手说一家人在一起。
「不会亏完的,」他轻声说,但语气坚定,「贝尔斯登撑不过三月。」
1月25日,周五。收盘。
贝尔斯登股价:82.30美元。
较上周高点88.40美元下跌6.9%。跌幅不大,但方向明确....不是暴跌,是阴跌。阴跌比暴跌更可怕,因为它意味着没有买盘愿意进场接飞刀。暴跌之後有反弹,阴跌之後只有更低的底部。
陆辰的期权持仓市值回升至650万美元。浮亏:250万美元。从最高点450万浮亏,收窄了200万。
他只是打开交易软体,看着那条从88美元滑落的K线。82.30美元,一个不起眼的数字。但如果把时间轴拉长....从去年1月的170美元,到现在的82美元,贝尔斯登已经腰斩。腰斩之後,市场普遍认为「跌够了」,所以有人在50美元抄底,有人在68美元抄底,有人在88美元追高。
他们都错了。
贝尔斯登的问题不是流动性问题,不是资本充足率问题,不是次级债口问题。这些是症状,不是病因。
病因是信任。
投资银行不靠自己的钱活着。靠的是交易对手的信任:回购市场愿意接受它的债券作为抵押品,对冲基金愿意把现金存放在它的托管帐户里,客户愿意把股票交给它清算。当信任消失,一切消失。
而内斗新闻、推迟投资者日、高管在董事会上公开争吵....这些东西侵蚀的是信任。不是资产负债表,是信任。
一旦信任的临界点被突破,挤兑就会发生。不是储户在银行门口排队的那种挤兑.....在现代金融体系里,是交易对手在回购市场上拒绝续作交易,是客户在淩晨三点打电话要求转移资产,是清算所在开盘前突然提高保证金要求。
那种挤兑,是以毫秒为单位发生的。
在这个平静的夜晚,纽约的办公室里,贝尔斯登的高管们还在争论互骂着。
"FUCK you!"
「你这个大白痴!」
伦敦的交易室里,巴克莱的交易员在讨论加空单。
「下周加仓。」
「确定?」
「确定!」
黑隼资本的办公室里,理察·沃恩在研究新的做空报告。
「贝尔斯登...这个华尔街不死鸟内部问题很大。」
还有矽谷的千家万户,陆辰站在阳台,沉思,思绪飘得很远:那些把401k养老金投入贝尔斯登的工程师们,那些用房屋净值贷款炒股的普通家庭,那些相信美国梦永远不会醒的,财富将被毁灭..
他拉上窗帘,关掉台灯:「风暴前的宁静,往往最压抑,贝尔斯登的这艘铁达尼号已经撞上冰山了!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