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1/3页)
# 星光下的契约
## 第一章 一万块，买你当我女朋友
九月的阳光从香樟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柏油路上砸出细碎的光斑，像是有人把一整把碎金子撒在了地上。
邱莹莹蹲在操场边的灌木丛后，透过枝叶的缝隙死死盯着前方那道修长的背影。她的腿已经麻了，从脚底板一路麻到膝盖弯，但她不敢动——生怕一动就会惊动那个站在操场中央的人。
白色的校服衬衫被风鼓起，少年逆着光，侧脸线条利落得像是用刀裁出来的。他就那么站着，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尊雕像。风把他的黑发吹乱了几缕，他也懒得去理。
王仁雍。
圣黎高中的学生会**，年年统考第一的学神，全校女生私下票选的“最想让他凝视自己三秒钟”的榜首——虽然据说此人从来没正眼看过哪个女生。邱莹莹入学两个月，听过关于他的传说能装满一卡车：什么三岁能背唐诗三百首啊，什么初中就自学完高中课程啊，什么家里是开跨国公司的啊，什么拒绝了清华保送非要自己考啊……真真假假掺和在一起，把这个人活生生传成了神话。
此刻神话正一个人站在操场中央，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表，像是在等谁。
等谁呢？
邱莹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张被汗浸湿的纸，忽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等的人，该不会是她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死了。别做梦了邱莹莹，你算哪根葱啊？全校女生排着队等他看一眼，他凭什么单独约你？
可是这张纸条……
她把那张纸又展开看了一眼。清隽的字体，写着：下午四点，操场见。有件事想请你帮忙。落款是一个“雍”字。
今天早上她打开书包找历史课本，这张纸就从课本里飘了出来，轻飘飘落在她脚边。她当时还以为是哪个无聊的人塞错了，但“雍”这个字太扎眼了——全校敢用这个字当落款的，除了王仁雍还有谁？
问题是，他为什么要给她写纸条？他们从没说过话，连眼神交流都没有过。她在食堂偶遇过他几次，每次都是远远地看一眼，看他被一群人簇拥着走过，像众星拱月。她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可纸条又确确实实在她手里。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从灌木丛后站了起来。
她的校服裙摆上还沾着食堂的油渍，是中午打饭时被一个冒失鬼撞撒了汤溅上的。早上出门太急，刘海翘起一撮，怎么按都按不下去。鞋带也松了，右脚的鞋带拖在地上，沾了些草屑。她整个人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就没有一处能看的。
但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攥紧那张纸，大步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距离十米，他没动。
距离八米，他没动。
距离五米，他终于偏过头来。
王仁雍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然后——移开了。
真的只是掠过，像看一棵会移动的树，像看一片飘过的云，像看任何不值得多看一眼的东西。
邱莹莹的心往下沉了沉。但她已经走到这儿了，总不能转身逃跑吧？
“那个……”她硬着头皮开口，声音有点抖，“王仁雍同学。”
他没应声，只是微微侧过脸，等她说下去。阳光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睫毛的阴影投在眼睑上，像是两把小扇子。
邱莹莹把那张纸举起来，手抖得纸哗哗响：“这个，是你写的吧？”
王仁雍的目光这才真正落到她脸上。
那是一张巴掌大的便签纸，淡蓝色，边角被她捏得皱巴巴的。他看了两秒，然后抬起眼，视线从那张纸移到了她脸上。
这是邱莹莹第一次被他正眼看。
那双眼睛比她远远看到的还要好看。形状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眼珠是很深的黑色，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水。可那双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空的，像是两扇关着的窗。
“你怎么会有这个？”他问。声音很低，很平，没什么起伏，但意外地好听，像大提琴最低沉的那根弦在震动。
“你塞进我书包里的。”
“我没有。”
邱莹莹愣了愣：“……啊？”
王仁雍的表情没变，但语气里多了一丝极淡的疑惑，淡到几乎听不出来：“我从不给人写这种纸条。”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得那张纸哗哗响。邱莹莹攥紧它，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该不会是有人恶作剧吧？
她猛地回头。
身后的教学楼里，四楼某扇窗户的玻璃反光一闪。她眯起眼看过去，只能隐约看见一个影子迅速缩了回去，快得像错觉。
她转回头，对上王仁雍的视线：“所以……这是个恶作剧？”
王仁雍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着她，那双空荡荡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东西——像是思索，又像是审视。
过了几秒，他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邱莹莹。”
“邱莹莹，”他重复了一遍，咬字很清晰，像是在确认什么，“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我？”邱莹莹被问懵了，“不是你要找我帮忙吗？”
王仁雍的目光垂下来，落在她攥着纸条的手上。那只手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盖底下因为紧张而失去了血色。他看了两秒，又抬起眼看向她的脸。
她的脸有点圆，皮肤很白，被太阳晒得微微泛红。鼻尖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他忽然问：“你缺钱吗？”
邱莹莹：“……？”
“一万块，”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报今天的天气，“当我女朋友，一个月。”
邱莹莹觉得自己一定是晒晕了。
她掐了自己一把，疼。再掐一把，还是疼。
“你、你说什么？”
王仁雍的表情依旧没什么波澜：“我需要一个女朋友，一个月后分手。你正好出现在这里。如果你愿意，明天开始执行。条件是不能告诉任何人这是假的，在我面前要表现得足够亲密。公共场合我会搂你的肩，偶尔可能会牵你的手。你可以接受吗？”
邱莹莹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个荒诞透顶的梦。梦里那个全校女生跪求一见的学神校草，站在阳光下对她说：当我女朋友，一个月，一万块。
“……等等，”她终于艰难地组织起语言，“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们才第一次说话！”
“嗯。”
“‘嗯’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知道。”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但我没时间慢慢认识一个人。你就说你愿不愿意。”
邱莹莹瞪着他。
阳光把他的轮廓镀成淡金色，他的眉眼像画出来的，鼻梁挺直，嘴唇的弧度很淡，不笑的时候显得有些冷。但那双眼睛真的很好看，哪怕什么情绪都没有，也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人是认真的。
“为什么是我？”
王仁雍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邱莹莹开始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沾了什么东西。然后他开口：“因为你缺钱。”
邱莹莹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校服是去年的旧款，洗得发白，裙摆上还有那块油渍。鞋子是打折时买的杂牌，鞋边开胶了她用502粘过两次。头发是自己剪的，刘海剪得参差不齐。
她确实缺钱。
爸爸去世后，家里的经济来源就断了。妈妈在超市打工，一个月两千八，付完房租水电只剩几百块。她每天中午只打一个素菜，晚饭经常是一个馒头就着白开水。周末去便利店打工，一站就是十个小时，脚肿得像馒头。
可这些，他怎么会知道？
“你调查我？”
“没有，”他说，“猜的。”
“猜的？”
“你的校服洗得发白，鞋子开胶了还在穿，午饭只打一个素菜。你刘海是自己剪的，剪坏了不舍得去理发店修。你站在这里跟我说话的时候，左手一直攥着衣角——那是紧张的表现，说明你很少跟人谈条件。”他顿了顿，“你不习惯被人重视。”
邱莹莹听得目瞪口呆。
这个人是什么？侦探吗？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把她看了个底朝天？
“所以，”他问，“你愿不愿意？”
邱莹莹沉默着。
她该拒绝的。这太荒唐了，太离谱了，太……太不像她会遇到的事了。她只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孩，每天为生活费发愁，为成绩单焦虑，为未来的出路迷茫。这种人，这种事，应该只发生在小说里，发生在别人的故事里。
可是那张卡就躺在他手心里。
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金属的光泽。一万块，够她交三个月的房租加生活费，够她不用再去便利店打夜班，够她给妈妈买一件新衣服，够她……
“我答应你。”
话脱口而出，快得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王仁雍的表情依旧没变，但他的手动了动，把那张卡往前递了递：“拿着。”
邱莹莹接过那张卡。
卡片还带着他的体温，躺在她的掌心里，沉甸甸的。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一个月后呢？”
“分手。”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那我需要做什么？”
“明天开始，每天早上在校门口等我，我们一起进校门。中午一起吃饭。晚自习后一起在校园里走一走。周末可能会出去，到时候我通知你。”
“就这些？”
“就这些。”
邱莹莹想了想，又问：“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应付你妈妈？”
王仁雍的眼神动了动，像是被她猜中了什么。
“她下个月回国，”他说，“她希望看到我……正常一点。”
“正常一点？”
“有朋友，有喜欢的人，会笑，会犯错。”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是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告，“她觉得我不够正常。”
邱莹莹愣住了。
她看着他的侧脸，那道完美的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她忽然想起那些关于他的传说——三岁背唐诗，初中自学完高中课程，拒绝清华保送……所有传说的背后，好像都藏着同一个词：完美。
可他说的却是“正常”。
“你没喜欢过谁吗？”她问。
王仁雍握着那张卡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那个动作太细微，邱莹莹差点没注意到。但她的眼睛恰好落在他手上，恰好看见了那一下几乎察觉不到的停滞。
“……有，”他说，声音低下去，“但她走了。”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九月特有的燥热和青草的气息。邱莹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他的侧脸，看着阳光在他脸上镀的那层金边，看着他垂下的眼睫遮住那双眼睛里的所有情绪。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那个……你节哀。”
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节哀？这是什么鬼安慰？人家说的是“走了”，又不是死了。可她脑子里一团浆糊，实在想不出更合适的话。
王仁雍偏过头看她。
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像是意外，又像是好笑。很淡，一闪就过。
“她出国了，”他说，“不是死了。”
邱莹莹的脸腾地红了：“我、我知道！我就是、就是……随口一说……”
王仁雍没再说话。
他只是把那张卡往她手里又塞了塞，然后转身，朝操场外面走去。
邱莹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白衬衫被风鼓起，黑发被吹乱，他走路的姿势很好看，脊背挺得笔直，步伐不疾不徐，像是什么都不在乎。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还没答应呢！不对，她答应了。但她还没问清楚具体细节！比如什么时候开始，比如要不要签合同，比如万一他妈妈提前回来了怎么办，比如……
“王仁雍！”
她朝那个方向喊。
他没回头，只是抬起一只手，朝身后摆了摆。
动作随意又笃定，像是早就知道她会答应，像是这一切早就在他预料之中。
邱莹莹低头看着手里的卡，又抬头看了看他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真荒唐。
她，邱莹莹，一个穷得叮当响的普通女孩，居然要当学神校草的女朋友了。
虽然是假的。
虽然只有一个月。
虽然是为了应付他妈。
但那又怎样？一万块呢！
她把卡小心地收进口袋里，拍了拍，像是怕它飞走。然后她转身，朝校门口走去。
走出操场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操场上已经空了，只有风还在吹，吹得草叶轻轻晃动。夕阳正在西沉，把整片天空染成橘红色。
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那张纸条，到底是谁塞进她书包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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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莹莹失眠了整整一夜。
她把那张卡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对着灯光照，用水冲，用牙咬——确定是真的，不是魔术道具，不是恶作剧道具。
她在网上搜王仁雍的名字，搜出来的全是省级竞赛一等奖、市级优秀学生干部、校庆发言人、学生代表……配图里他站在**台上，穿着整齐的校服，表情和今天下午一模一样，疏离又完美。
太完美了。
完美得不像真人。
她翻到一张去年的照片，是校庆晚会结束后的合影。他站在人群正中央，周围的人都笑着，只有他一个人面无表情，像是在看一个和自己无关的热闘。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最后关上手机，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说的那个“走了”的人，是谁？长什么样？为什么会走？他喜欢她什么？她现在在哪儿？他们还有联系吗？
这些问题像泡泡一样从她脑子里冒出来，一个接一个，咕嘟咕嘟的。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干脆坐起来，把那张卡放在枕头边上，盯着它发呆。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卡面上，反射出淡淡的银光。
她忽然想笑。
明天开始，她就是学神校草的女朋友了。
虽然是假的。
虽然只有一个月。
但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够离谱了。够她以后跟孙子吹一辈子：你奶奶我当年，可是给学神校草当过女朋友的人！
这么想着，她居然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五十，邱莹莹站在校门口，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啃包子。
她没睡好，但精神出奇的好。可能是兴奋，可能是紧张，也可能只是单纯的好奇——想知道那个像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人，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包子是肉馅的，一块五一个，她平时舍不得吃，今天破例买了一个，犒劳犒劳自己。
她一边啃一边盯着马路的方向。
七点整，一辆黑色的车准时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来，露出王仁雍的脸。他今天没穿校服，一件简单的白T恤，衬得眉眼愈发清冷。阳光从他身后的车窗照进来，在他轮廓上镀了一层光。
“上车。”
邱莹莹捏着包子上了车。
车门一关，外面的喧嚣瞬间被隔绝。车内有一股很淡的冷香，不是那种刺鼻的香水味，而是淡淡的，清冽的，像雪后的松林。和他的气质很像。
她默默把包子往身后藏了藏。
“吃吧，”他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到学校还有十分钟。”
邱莹莹没客气。她确实饿了，包子还是热的，再不吃就凉了。她三口两口把包子解决掉，然后抹抹嘴，从包里翻出纸巾擦干净手指。
做完这一切，她才开口问：“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我总得知道为什么要假扮你女朋友。”
王仁雍从后视镜里又看了她一眼，然后收回目光，专注地开车。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就在邱莹莹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开口了。
“我母亲要回来了。”
“你说过了，然后呢？”
“她一直觉得我不够正常。”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从小她就把我当成一个需要打磨的作品。三岁背诗，五岁学琴，八岁参加奥数竞赛，十二岁自学完初中课程。每一步都是她规划好的，我只需要执行。”
邱莹莹听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按她说的做，考第一，拿奖，当学生代表。所有人都觉得我很完美，”他顿了顿，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起伏，“但她说，我不够正常。”
“正常”这个词，昨天下午他也说过。
邱莹莹问：“什么叫正常？”
王仁雍沉默了两秒。
“会笑，”他说，“会哭，会犯错。会有喜欢的人，会有想做的事，会有不想做的事。会和朋友一起疯，会在周末睡懒觉，会在考试前焦虑。会……像一个活人。”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可邱莹莹听着，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酸涩。
她想起自己每天为生活费发愁的日子，为成绩单焦虑的日子，为未来迷茫的日子。那些日子很难熬，她有时候恨不得一觉睡过去不用醒来。可现在听着王仁雍的话，她忽然觉得，那些难熬的日子，至少是“活人”过的日子。
而他呢？
他活在所有人的仰望里，活在完美的传说里，活在每一个“应该”里。可他自己呢？那个会哭会笑会犯错的他，去哪儿了？
“所以你找个假女朋友，”她说，“就是为了让你妈觉得你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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