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师兄,我渡劫你为何不拦 (第2/3页)
能自主支配的时间,他全部用来做一件事——练剑。
不是在演武场。那里是内门、外门弟子的地盘,他一个俗家弟子,去了徒惹白眼。他自有去处,在后山一处偏僻的断崖下,有片不大的空地,乱石嶙峋,人迹罕至。
练的也不是瑶华派那些流光溢彩、招式繁复的剑法。他只会一套最基础的“瑶光剑诀”起手式,还是当年刚入门时,统一传授的,后面更精妙的变化,无人教他,他也无从学起。更多时候,他只是握着那把缠裹布条的重剑,一遍又一遍地,做着最简单的劈、砍、刺、撩、格。动作迟缓,甚至有些笨拙,毫无美感可言,只有一股子沉闷的、执拗的狠劲。汗水很快浸透他灰色的短打,在深秋的风里腾起淡淡的白气,又迅速被吹散。
那把重剑,在他手中,似乎真的只是一块顽铁。但每当他练到力竭,气血翻腾,心神与剑身那细微凹痕偶然接触时,那一丝微弱的共鸣便会再次出现,虽然依旧微弱,却一次比一次清晰一丝。这共鸣无法直接提升他的灵力,却奇异地能让他在极度疲惫后,恢复得更快一些,精神也更集中一些。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只能将其归为这古怪重剑为数不多的“好处”之一。
这日午后,他刚练完三遍基础动作,拄着剑喘息。断崖寂静,只有风吹过石缝的呜咽。忽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伴随着少女清脆如银铃般的说笑。
“师姐,你看那边,好像有个人在练剑?好奇怪呀,这地方也有人来?”
“咦?还真是。这剑法……怎么从未见过?慢吞吞的,一点灵气都没有。”
邱国福身体一僵,迅速将重剑收到身后,用身体挡住,低下头,打算等这些人过去。
但脚步声却在附近停了下来。
“喂!那边那个!你是哪一峰的弟子?怎么在此练剑?” 一个略显骄纵的女声问道。
邱国福不得不转过身。来的是三名少女,看服饰,是内门弟子。当先一人,身着鹅黄衣裙,容貌俏丽,眉眼间带着天生的优越感,正是方才发问之人。她旁边两人,一着粉衣,一着绿衣,也都是内门打扮,此刻都好奇地打量着邱国福,目光落在他那身灰扑扑的短打和手中缠着布条、形状古怪的“剑”上时,毫不掩饰地流露出讶异和一丝轻蔑。
“回师姐,弟子邱国福,是……是俗家弟子,在此自行练习。” 邱国福垂着眼,声音平稳。
“俗家弟子?” 黄衣少女眉头一挑,像是听到了什么稀罕事,上下打量他,“俗家弟子也能在瑶华派练剑?你这练的是什么?瑶华派有这等不入流的剑法么?”
旁边的粉衣少女掩嘴轻笑:“师姐,你看他拿的‘剑’,黑不溜秋,还用破布缠着,怕是连木剑都不如吧?”
绿衣少女也道:“就是,灵气全无,在这练也是白费力气。后山清净,可不是给杂役弟子胡乱折腾的地方。”
邱国福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他依旧低着头:“弟子这就离开。”
“等等。” 黄衣少女忽然叫住他,眼珠转了转,闪过一丝促狭,“看你练得这么认真,师姐我今日心情好,指点你一二如何?让我看看你那把‘剑’。”
说着,她竟径直上前,伸出纤纤玉手,就要去抓邱国福背后的重剑。
邱国福脸色微变,下意识侧身一避。
他这一避,动作幅度极小,速度也不快,但不知怎的,恰好让开了黄衣少女那看似随意、实则隐含灵力、快如闪电的一抓。
黄衣少女抓了个空,一愣,俏脸上掠过一丝惊讶,随即被更多的兴致取代:“咦?身法有点意思嘛。看来你这俗家弟子,也不是完全一无是处。来,让师姐好好看看你的剑!”
她这次不再随意,手腕一翻,五指成爪,带起一股锐利的劲风,直接扣向邱国福的肩膀,同时另一只手再次探向重剑。这一抓,已然用上了炼气五层左右的灵力,显然是想给他个小小教训,顺便强行夺剑。
劲风扑面,邱国福甚至能闻到对方指尖传来的淡淡馨香。躲不开。实力的差距太大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在眼前放大,脑中一片空白,只有身体本能地将重剑更紧地护在身后。
就在黄衣少女的指尖即将触及他肩膀布料,灵力即将及体的刹那——
“住手!”
一声清冷的呵斥,如同玉磬敲击,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骤然响起。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震慑,让黄衣少女的动作硬生生顿住,探出的手僵在半空。
一道水绿色的身影,如同惊鸿掠影,自不远处一株古松上飘然落下,轻如柳絮,点尘不惊,正好落在邱国福与那黄衣少女之间。
来人背对着邱国福,身姿窈窕,一袭水绿罗裙,裙摆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在穿过断崖的风中微微拂动。如墨青丝用一根简单的碧玉簪子绾起,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她只是站在那里,便有一股清冷出尘的气质自然散发,仿佛皎皎明月,瞬间让那三名内门少女的娇艳颜色黯淡下去。
黄衣少女看清来人,脸色一变,先前的骄纵之色瞬间收敛,连忙收回手,与另外两名少女一起,有些局促地行礼:“见过邱师姐。”
邱师姐?
邱国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猛地一跳。他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眼前那抹水绿背影上。熟悉的衣裙,熟悉的背影,还有那一声虽然冰冷,却依旧能辨出几分清脆底色的“住手”。
真的是她。邱丽珠。
她怎么会在这里?清琼派的弟子,为何出现在瑶华派后山?
邱丽珠并未回头,只是对着那三名瑶华派内门弟子,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什么情绪:“瑶光峰的后山,时有不稳地气溢出,门规明令,非经允许,弟子不得随意在此喧哗比斗。你们三人,在此作甚?”
黄衣少女咬了咬下唇,似乎有些不服,但碍于对方身份和实力,只得低头道:“回邱师姐,我们只是路过,见这位……这位师弟剑法奇特,一时好奇,想见识一番,并无恶意。” 她特意加重了“师弟”二字,眼角余光扫过邱国福,带着一丝不甘。
“剑法奇特?” 邱丽珠终于微微侧过身,清冷的目光扫过邱国福,在他手中那缠着布条的重剑上停顿了极短暂的一瞬,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旋即移开,看向黄衣少女,声音平淡无波,“瑶华派弟子,何时需要向清琼派的人解释自家剑法了?”
这话说得客气,内里的疏离和隐隐的告诫却很明显。黄衣少女脸色一白,呐呐不敢再言。
“此地不宜久留,你们且去吧。” 邱丽珠淡淡道。
“是,邱师姐。” 三名少女不敢再多说,匆匆行了一礼,有些狼狈地快步离去,临走前,那黄衣少女还狠狠瞪了邱国福一眼。
断崖下,只剩下邱国福和邱丽珠两人。
风声似乎都静止了。
邱国福喉咙有些发干,握着剑柄的手心渗出汗,在粗布上留下湿痕。他想开口,想说些什么,比如“多谢解围”,比如“你怎么来了”,比如……很多。但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巨大的窘迫和某种更深沉的东西,像藤蔓一样缠住了他的喉咙。
最终,还是邱丽珠先转过身。
三年未见,她出落得越发清丽绝俗。眉眼如画,肌肤胜雪,只是那双曾经盛满笑意、清澈见底的眸子,如今沉静如水,看向他时,目光平静,礼貌,带着恰到好处的、对陌生同道的疏离。唯有在目光掠过他脸上时,那平静的湖面似乎极轻微地波动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你没事吧?” 她开口,声音比方才柔和了一丝,但也仅此而已。
“没……没事。多谢……邱仙子。” 邱国福低下头,避开她的目光。邱仙子,这个称呼在舌尖滚过,带着生锈铁器般的涩然。
邱丽珠似乎轻轻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她看着眼前这个形容有些狼狈、穿着短打、握着一把古怪“剑”的青年。记忆中那个笑容爽朗、会笨拙地编花环给她的“国福哥哥”,与眼前这个沉默、隐忍、甚至有些卑微的瑶华派俗家弟子,身影重叠,又撕裂。时光和境遇,在他们之间划下了深深的鸿沟。
“我随师尊前来,与贵派掌门商议要事,会暂住几日。” 她简单解释了一句,目光再次落在他手中的重剑上,停顿了一下,“你……还在用这把剑?”
“嗯。” 邱国福应了一声,将剑往身后藏了藏,尽管这动作徒劳而可笑。
邱丽珠没再追问。她沉默了片刻,从腰间悬挂的一个精致荷包里,取出一个白玉小瓶,递了过来。
“这是清心丹,有安神静气、缓解疲劳之效。你……” 她顿了顿,“后山地气不稳,修炼不宜过久,早些回去。”
白玉小瓶触手温润,带着她指尖残留的、极淡的冷香。
邱国福看着那玉瓶,没有接。他抬起头,第一次直视她的眼睛。那双眸子依旧清澈,却深不见底,映不出他此刻复杂心绪的万分之一。
“不必了。”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我……用不上。多谢邱仙子好意。”
邱丽珠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僵硬了一瞬。她看着他眼底那深藏的、固执的倔强,还有那一闪而过的、被她清晰捕捉到的难堪,心头没来由地一刺。但她的脸色依旧平静,只是慢慢收回了手,将玉瓶重新放回荷包。
“随你。” 她吐出两个字,声音听不出喜怒。
又是一阵难堪的沉默。
“我……我先回去了。” 邱国福最终无法忍受这令人窒息的安静,低声道,然后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就要离开。
“邱国福。” 邱丽珠忽然叫住他。
他脚步顿住,背脊僵硬。
身后,她的声音似乎放轻了一些,被风吹得有些飘忽:“宗门小比……你,报名了?”
邱国福没有回头,只是很慢、很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小心些。” 她说完这三个字,便不再言语。
邱国福不再停留,迈开步子,朝着下山的小径快步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乱石与灌木之后。
邱丽珠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山风拂动她的裙摆和发丝,她清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何时已悄然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直到一阵细微的破空声传来,一名穿着清琼派服饰的女弟子落在她身边,低声道:“师妹,掌门唤你过去。”
邱丽珠如梦初醒,松开紧握的手,掌心留下几个深深的月牙印。她最后看了一眼那空无一人的小径尽头,转身,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平静。
“走吧。”
……
时间不紧不慢地流淌,瑶华派宗门小比的日子,终于到了。
这一日,瑶华派主峰“瑶光峰”上空,早早便悬浮起数座巨大的白玉擂台,流光溢彩,符文隐现。各色遁光、飞行法器如流星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落在峰顶巨大的演武广场四周。广场上人头攒动,喧声鼎沸,各峰弟子齐聚,服饰鲜明,气息强弱不一,但个个脸上都带着兴奋与期待。
高台之上,瑶华派掌门、长老、各峰峰主已然就座,气度威严。旁边特意设置的客座席位上,也坐了不少人,其中便有清琼派一行人,邱丽珠安静地站在一位面容清矍、气质出尘的中年道姑身后,目光平静地投向下方喧闹的广场,似乎在寻找什么,又似乎只是随意一瞥。
邱国福站在广场最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他依旧穿着那身灰色短打,背负粗布包裹的重剑,与周围那些身着法衣、手持灵光闪闪法器的同门格格不入。无人与他交谈,偶有目光扫来,也多是漠然或好奇的一瞥,随即迅速移开。他就像一滴水,融入了这片喧闹的海洋,无声无息。
小比的规则简单直接,抽签决定对手,单败淘汰。参赛弟子数百,绝大多数是外门弟子中的佼佼者,以及少数如张魁那般有关系、有底气的外门子弟,内门弟子自重身份,通常不会参加这种低阶弟子的比试。邱国福混在人群中,抽到了一个“癸字三百二十一”的号牌。
比试开始,各擂台上很快灵光闪耀,呼喝声、金铁交击声不绝于耳。邱国福默默看着,那些精妙的剑诀,绚丽的法术,迅捷的身法,都离他无比遥远。他能依仗的,只有这把古怪的重剑,和那套练了无数遍、简单到可笑的基础动作。
等待的时间漫长而煎熬。日头渐高,一场场比试分出胜负,有人欢呼,有人黯然退场。终于,轮到了“癸字三百二十一”。
“癸字擂台,三百二十一,邱国福,对,二百零七,赵虎!”
执事弟子高亢的声音传来。
邱国福深吸一口气,分开人群,走向那座离主看台最远、也最不起眼的癸字擂台。他能感觉到,当他的名字被报出时,周围有短暂的寂静,随即是低低的、压抑不住的嗤笑声和议论声。
“邱国福?哪个邱国福?”
“还能是哪个?就那个砍柴的俗家弟子啊!”
“他也敢上台?不怕被打死?”
“啧啧,有好戏看了,赵虎可是炼气三层,一手‘崩山拳’刚猛得很,上次小比进了前两百的。”
“我赌三招,不,一招,那小子就得趴下!”
议论声肆无忌惮,没有人觉得需要压低音量。高台之上,瑶华派掌门微微蹙眉,看了一眼身旁负责庶务的长老。那长老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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