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风起青萍 (第3/3页)
执法殿要以势压人,坏了宗门法度清誉。”
他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将“不合规矩”、“以势压人”、“坏了法度清誉”几顶大帽子,轻飘飘地递了回去,偏偏还占着理。
秦厉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气得不轻,但陆明轩句句在理,他若强行带走邱国福或收剑,便是坐实了“不合规矩”、“以势压人”。在掌门已有明确处置的情况下,执法殿虽有权,却也不能如此明目张胆地越界。
他死死盯着陆明轩看了片刻,又狠狠剐了邱国福一眼,那目光中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好,很好。” 秦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陆师弟真是能言善辩。既然你如此说,那我便先回禀殿主。不过,” 他转向邱国福,一字一句道,“邱国福,你与这把剑,最好老老实实待在此地。若让我查出周通之死与你或此剑有半点关系,抑或是此剑再生事端……到时候,谁也保不住你!”
说完,他冷哼一声,拂袖转身,带着两名执法弟子,大步离去,脚步声比来时更重,带着压抑的怒火。
直到秦厉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栈道云雾之中,竹舍内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稍稍散去。
邱国福对着陆明轩,深深一揖:“多谢陆师兄解围。”
陆明轩侧身让过,伸手虚扶,笑道:“邱师弟不必多礼。秦师兄性子急了些,执法殿职责所在,也难免严厉。我只是就事论事,说了几句该说的话罢了。” 他看了看邱国福依旧苍白的脸色,关切道,“邱师弟脸色不大好,可是近日修炼太刻苦了?还是……那日擂台损耗尚未恢复?”
邱国福摇头:“有劳陆师兄挂心,只是偶感风寒,并无大碍。”
陆明轩点点头,也不深究,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墙角的重剑,道:“此剑确实引人注目,也难怪惹来诸多是非。邱师弟,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如今身在观云崖,看似清静,实则已在风口浪尖。日后言行,还需更加谨慎才是。若有难处,可来凌云峰寻我,力所能及之处,陆某绝不推辞。”
他这话,听起来是诚恳的关怀与拉拢。但邱国福心中明镜一般。陆明轩前次来访是探听,此次“恰好”出现解围,是真巧合,还是有意为之?他代表的是凌云峰,还是他个人?示好的背后,又隐藏着怎样的目的?
“陆师兄教诲,弟子铭记于心。多谢师兄好意。” 邱国福再次道谢,语气感激,却并未应承什么。
陆明轩似乎也不在意,又闲聊几句,问了问邱国福的修炼进度,对瑶华派功法可有什么疑问,显得十分热心。邱国福谨慎应答。末了,陆明轩才仿佛想起什么似的,道:“对了,三日后,门中将在‘听涛坪’举办一场小型的‘清谈会’,主要是些内门弟子交流修炼心得,互通有无。主持的几位师兄师姐,在丹、器、符、阵等方面都颇有造诣。邱师弟若有兴趣,不妨也来听听,或许对你修行有所裨益。这是请柬。”
说着,他取出一枚巴掌大小、质地温润的玉符,递给邱国福。玉符上以灵力刻着“清谈”二字,背面则有“听涛坪”和日期时辰。
清谈会?内门弟子的交流?邱国福心中一动。这确实是一个了解内门、拓宽眼界的机会。但他如今处境微妙,这清谈会,是机缘,还是另一个漩涡?
他接过玉符,触手微温。“多谢陆师兄相邀。若届时无事,弟子定当赴会请教。”
“甚好。” 陆明轩笑容更盛,“那便说定了。陆某不打扰师弟清修,先行告辞。”
送走陆明轩,邱国福握着那枚温润的玉符,站在窗边。窗外,山风更急,铅云几乎压到崖顶,豆大的雨点开始稀疏落下,砸在竹叶和岩石上,噼啪作响。
秦厉的逼迫,陆明轩的“巧合”解围与邀请,周通诡异的死,剑中潜藏的邪异……一桩桩,一件件,如同这漫天雨丝,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笼罩其中。
观云崖,不再是与世隔绝的桃源。暗流已然涌动,风雨,真的来了。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玉符,又看了看墙角沉默的重剑。三日后,听涛坪,清谈会。
去,还是不去?
雨越下越大,顷刻间便成瓢泼之势,天地间一片混沌。雷声隆隆,电光撕裂昏暗的天幕,将崖边狂舞的竹影映照得如同鬼魅。
邱国福关上竹窗,将风雨隔绝在外。屋内,只剩下一灯如豆,映着他沉默而苍白的脸,和墙角那幽暗的剑影。
他走回蒲团坐下,却没有立刻修炼。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秦厉冰冷的目光,陆明轩温和的笑容,周通诡异的死状,以及那日剑中混乱邪恶的意念。
良久,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沉静而坚定。
无论前方是机缘还是陷阱,是风雨还是雷霆,他都必须走下去。为了弄清楚这把剑的秘密,为了寻找邱国覆灭的真相,也为了……在这强者为尊的仙门,真正站稳脚跟。
他将玉符收入怀中,闭上双眼,开始运转“引气诀”。外界的风雨雷声,内心的纷杂思绪,都被他一点点排除,灵台重归清明。只有那微弱却坚韧的气感,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如同暗夜中不曾熄灭的星火。
雨,下了一夜。观云崖上,竹舍内的灯火,也亮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