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代价 (第1/3页)
培训中心的夜晚,比白天更安静,也更……瘆人。
走廊的声控灯是冰冷的白色,有人走过时,会一盏盏亮起,又在一两分钟后自动熄灭,将脚步声和身影吞没在短暂的、不连续的光明与长久的黑暗交替之中。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廉价空气清新剂刺鼻的花香,试图掩盖某种更深层、更难以言说的气息——恐惧、绝望、以及缓慢发酵的顺从。
姜泰谦站在监控室里,屏幕的蓝光映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六个分割画面,对应着五个“货物”的房间和公共活动区。K5(那个最顺从的女孩)已经睡了,蜷缩在床铺的一角,像只受惊的小兽。K4(前模特)在对着唯一允许保留的小镜子练习微笑,嘴角的弧度标准而僵硬。K2和K3睡在同一个房间,背对背,中间隔着一条无形的鸿沟。公共区空无一人,只有惨白的灯光。
K1的房间是黑的。按照规定,晚上十点后必须熄灯。但红外模式下,能看见他蜷坐在床边的地板上,一动不动,像一个凝固的阴影。
姜泰谦的视线在K1的画面上停留了几秒。这个沉默的、眼神里还残留着最后一点抵抗光亮的男生,总让他想起刚到印度时的智勋。不是长相,是那种与环境的格格不入,那种沉默下的惊惶,那种仿佛随时会碎裂的脆弱感。
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培训中心的围墙很高,顶端缠着带刺的铁丝网,在夜色中勾勒出锯齿状的黑色轮廓。围墙外,是德里无边无际的、沉睡的黑暗。而围墙内,是他用谎言和金钱构筑的、正在高效运转的驯化工厂。
手机震动。是拉詹。
“第二批人选筛选得怎么样?”
“初步挑了八个,资料整理好了,明天发给您过目。”姜泰谦的声音平稳。
“好。第一批的‘基础服从’完成得如何?”
“K4和K5达标。K2、K3还需要强化。K1……”姜泰谦顿了顿,“抗拒明显,进度最慢。”
“那个学设计的?”拉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记得他。眼神不干净。处理掉。”
处理掉。三个字,轻描淡写。
姜泰谦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想起那个叛徒在地下室瞪大的眼睛,想起辛格干净利落的一刀,想起黑色塑料布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上校,他是第一批,而且……条件不错,也许再给点时间……”
“泰谦,”拉詹打断他,语气依旧平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我们做的是精品生意,不是废品回收。不达标、不稳定、不听话的‘货物’,留在流水线上,只会污染整批货,增加管理成本和风险。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懂。”
姜泰谦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他懂。在黑道的世界里,不听话、没价值、甚至有潜在威胁的“零件”,就是要被替换、被清除的。他只是……只是看着K1,总会不自觉地代入。
“是。我明白了。”他最终说。
“干净点。做成‘意外’或者‘疾病’。给其他人看看,不听话的下场。这也是培训的一部分。”拉詹说完,挂了电话。
忙音在耳边响起。姜泰谦放下手机,重新看向监控屏幕。K1依然蜷坐在黑暗里,像一个等待被执行的、无声的判决。
他坐了很久,直到窗外天色开始泛灰。然后,他站起来,走出监控室,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他走到教官休息区,叫醒了负责K1的教官,一个叫维杰的、脸上有疤的锡克教徒。
“K1,”姜泰谦用英语说,声音在黎明前的寂静中格外清晰,“上校的意思,处理掉。要像意外,或者急病。今天之内。”
维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眼神很快变得清醒而冷漠。他点点头,没有多余的话:“明白。用什么方法?”
姜泰谦的胃部一阵抽搐。他看着维杰毫无波澜的脸,仿佛“处理”一个人,和“处理”一件损坏的工具没有任何区别。
“……急病吧。突发性心脏病,或者急性中毒。干净点,别留麻烦。”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食物中毒比较像。食堂的豆子没煮熟,或者误食了花园里的某种植物。”维杰很快给出了方案,“给他单独准备一份‘加料’的早餐,其他人正常。发作快,症状像,尸检也查不出太多。”
“嗯。”姜泰谦点头,“去做吧。早餐后,等其他人开始上午训练的时候。”
“是。”维杰转身去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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