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歧路 (第1/3页)
婴儿的啼哭声,成了姜泰谦世界里新的、压倒一切的背景音。
那哭声如此真实,如此有穿透力,将他从那些阴暗黏腻的梦境、那些深夜惊醒时萦绕不散的罪恶感中,一次次粗暴地拽回现实。现实是昂贵的私立医院VIP病房,是静妍疲惫但满足的睡颜,是月嫂专业而沉默的照料,是堆满房间的鲜花、果篮和贺礼,是他手机里源源不断涌入的、来自“商业伙伴”和“故交”的道贺信息。
一切都符合一个“成功商人喜迎贵子”的剧本。光鲜,体面,甚至带着点浮夸的温情。
姜泰谦扮演着这个角色。他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虽然胸口总被儿子蹭上奶渍或口水),脸上挂着得体的、初为人父的喜悦微笑,接待访客,分发红蛋,应对各种恭维。他甚至主动学习如何抱孩子,如何换尿布,动作从一开始的僵硬笨拙,到渐渐熟练。每当那个柔软、温热、散发着淡淡奶香的小身体被他小心翼翼地托在臂弯里,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在自己笨拙的安抚下渐渐舒展,甚至偶尔露出一个无意识的、昙花一现般的微笑时,姜泰谦的心脏就会被一种陌生而尖锐的暖流击中。
这是我的儿子。我创造的,属于我的生命。
这个认知,像一剂强效的镇痛剂,暂时麻痹了心底深处那些更深的、化脓的伤口。他近乎贪婪地汲取着这片刻的、虚假的宁静与温暖,仿佛只要抱紧怀中的婴儿,就能隔绝外面那个越来越失控、越来越危险的世界。
然而,手机的震动,总是不合时宜地,将他从这片短暂的安宁中惊醒。
李成国的未接来电,已经积累了十几个。从孩子出生那天开始,几乎每天都有。起初是白天,后来是深夜,再后来,是凌晨。姜泰谦一次都没接。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感觉那不是一串数字,而是一颗正在倒计时的炸弹。他不敢接,不知道接通后,那个固执、多疑的老工人会说出什么,会质问什么。他只能用沉默筑起高墙,用“新生儿父亲忙碌”作为脆弱的挡箭牌。
但沉默,挡不住决心。
这天下午,他刚从医院回到空无一人的公寓(静妍和婴儿还需住院观察几天),打算换身衣服。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李美兰。他犹豫了一下,想到那个总是小心翼翼、容易哄劝的姑姑,或许能探听点口风,还是接了。
“喂,姑姑。”
“泰谦啊!”李美兰的声音立刻传来,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急切,“恭喜你啊!听说静妍生了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吧?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嗯,都挺好,谢谢姑姑。”姜泰谦语气温和,走到吧台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那就好,那就好……”李美兰的声音低了下去,犹豫着,“那个……泰谦啊,姑姑有件事,想……想麻烦你一下。”
姜泰谦的心微微一沉,握紧了水杯。“您说。”
“就是……你看,这不过年也过去一阵子了吗,我跟你姑父,心里总是惦记着智勋。这孩子,一个人在外面,过年都吃不上口家里的东西。”李美兰的声音带上了哽咽,“我做了点他最爱吃的泡菜,萝卜块脆生生的,还有辣白菜,想给他寄点过去。你看……能不能问问智勋,或者他公司,给个邮寄的地址?不用太详细,能收到就行。我们就是……就是想让他尝尝家里的味道。”
来了。果然来了。
姜泰谦感到一股冰冷的烦躁窜上脊背。他耐着性子,用一贯安抚的语气说:“姑姑,我不是跟您说了吗,智勋现在在封闭培训,地点是保密的,东西寄不过去。等他培训结束,稳定下来,我第一时间让他联系你们,好吗?”
“可是……这都封闭多久了?培训还没结束吗?”李美兰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解和担忧,“泰谦,你跟姑姑说实话,智勋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姑父这几天,天天睡不着,抽烟抽得厉害,他总说……总说心里不踏实。我们就是想知道他在哪儿,是死是活,让我们有个念想……”
“姑姑!”姜泰谦猛地打断她,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带着一丝严厉,“您胡说什么呢!智勋好好的,能出什么事?就是工作性质特殊,需要保密!您和姑父这样胡思乱想,传出去,对智勋,对公司,都没好处!您想让智勋好不容易得到的工作机会丢了吗?”
电话那头,李美兰似乎被他的严厉吓住了,嗫嚅着,没再说话,只有压抑的抽泣声传来。
姜泰谦深吸一口气,放缓语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