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终局的回响 (第3/3页)
的角色,生下那个……不知道父亲是谁的孩子。”
“你看,泰谦。”拉詹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充满了一种黑暗的、不容置疑的权威感,仿佛在传授终极的真理,“在我们这里,在印度,我活了这么久,看透了太多。眼泪和良心,是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它们只会让你软弱,让你被感情绑架,让你看不清真相,最后输得一无所有。”
“只有狠。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 丢掉那些虚伪的道德,看清世界的本质——一切皆是交换,一切皆是掠夺。你想要什么,就去抢,去骗,去不择手段地拿到手。只要够狠,你就能得到一切。就像我,”他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餍足,“我现在,就抱着我失而复得的宝贝。她很乖,很安静,很完美。她的一切都属于我,从身体到灵魂。我们很快乐。”
姜泰谦的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智勋穿着纱丽的样子,浮现出拉詹抚摸他头发的样子,浮现出那个童年夏天荒诞的戏言……所有画面,在电话那头传来的、那意义不明的微弱喘息声中,扭曲成了最可怕的地狱图景。他仿佛能看到,拉詹正搂着智勋(或者他口中的“苏米”),而智勋……或许已经不再挣扎,或许那个叫“李智勋”的灵魂已经在那喘息声中彻底消散,只剩下一个名为“苏米特拉”的空壳,依偎在“父亲”怀里。
“而你的宝贝呢?泰谦?”拉詹的话,像最后的审判,轻飘飘地落下,却重逾千钧,“你拼命想守住的妻子?你倾家荡产要救的儿子?哪一个,真的属于你?哪一个,不是建立在谎言、背叛和别人的算计之上?”
“你不够狠,泰谦。你对亲情、对爱情、对那些虚伪的‘责任’和‘未来’,还抱有可笑的幻想。所以你才会被欺骗,被利用,被背叛,落到今天这个,亲眼看着一切崩塌,却无能为力的地步。”
“看看我,再看看你。”
“现在,你明白了吗?”
电话挂断了。
忙音响起。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姜泰谦粗重得像破风箱般的喘息,和地上碎裂电脑屏幕里,残留的、静妍那张扭曲快意的脸的残影。
他颤抖着,爬向那个被扫到墙角、还没关闭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裂了,但还能显示。他点开那个标注“DNA”的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张图片。是一份伪造的、但足以以假乱真的亲子鉴定报告摘要。结论栏,鲜红的印章盖着:
“排除姜泰谦为生物学期父亲。概率 > 99.99%。”
报告下方,还有一行侦探手打的小字备注:「基于您提供的头发与婴儿分泌物样本比对。虽非官方渠道,但结果可靠。另,已确认金某血型与婴儿相符,且静妍孕前与其接触频繁。」
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也被这冰冷的数字和备注,连同拉詹揭露的、关于妻子早已背叛的、更久远更彻底的真相,一起碾得粉碎。
姜泰谦坐在地上,背靠着墙,睁大着眼睛,看着空气中虚无的一点。
没有眼泪,没有怒吼,没有崩溃的肢体动作。
只有一种极致的、万物死寂的虚无,从他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将他整个人,从里到外,彻底冻僵,风化。
拉詹早就知道一切。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像个站在高处的神祇(或者说恶魔),看着他姜泰谦像个滑稽的小丑,在早已注定的悲剧里徒劳挣扎,做出一个又一个错误的选择,最终走向这个万劫不复的终点。
而他姜泰谦,像个傻子。被妻子骗,被表哥(他自己)骗,被拉詹玩弄于股掌。他所以为的牺牲(智勋)、他所期待的救赎(孩子)、他拼命维护的“正常”(家庭),全是假的,全是笑话。
拉詹说得对。
他不够狠。
所以,他活该失去所有。活该被真相凌迟,活该在地狱的烈火中,永世焚烧。
窗外,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终于降临。
而姜泰谦坐在这一片由谎言、背叛、鲜血和终极嘲讽构成的废墟之中,灵魂仿佛已经飘离了躯体,冷冷地俯瞰着下面那具名叫“姜泰谦”的、正在缓慢死去的空壳。
风暴过去了。
留下的,只有无尽的、冰冷的、吞噬一切的黑暗,和拉詹那句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诘问,在空荡荡的颅腔内反复回响:
“现在,你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