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新神的牧场(下) (第3/3页)
“人家带着真金白银回来投资,创造就业,不比那些光会骂人的键盘侠强?”
“在‘业力’面前,人人都有改过自新的机会。他们回来,说明韩国真的变好了,能包容,有福报!”
“这才是大国气度!吸引全球英才(和钱财)!那些老揪着历史不放的人,才是阻碍国家发展的业障!”
一种荒诞而危险的逻辑正在形成并固化:只要你最后带着钱(而且足够多)回来“投资”,那么你过去无论做了什么,都可以被原谅,甚至被颂扬。 国家的“发展”和“稳定”需要资本,而资本的“原罪”可以在“业力”的****和现实的“利益”面前,被轻易地“净化”和“赎回”。
汉江时代“发展掩盖一切”的逻辑,在“业力”时代进化成了“资本赎回一切”。 只要资本站在“正确”的一边(与“梵行”、与新秩序合作),那么它的来源、它的过往,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它能成为巩固“新神”牧场、喂养“新羔羊”的肥料。
李秉煜坐在昏暗的客厅里,看着电视上张明勋那张意气风发的脸,听着他关于“科学与灵性结合”的动人演说。他感到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滑稽的悲凉。
他想起了当年学术圈对张明勋事件的愤怒,想起了那些被挪用的、本可以支持无数年轻研究者的经费,想起了由此中断的、可能造福无数人的科研项目。
现在,这个人回来了。带着用那些肮脏钱在海外孵化的“新事业”,带着与魔鬼(“梵行”、拉詹)的合**议,带着媒体和部分民众的掌声,俨然成了“爱国企业家”和“科学先锋”。
而他,李秉煜,这个曾经试图捍卫一点“规矩”和“底线”的老家伙,却像一块碍眼的绊脚石,被时代毫不留情地踢开,默默腐烂在无人问津的角落。
“呵……呵呵……” 李秉煜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干涩而凄凉。
“回来吧,都回来吧……” 他对着电视屏幕,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带着你们榨取的血汗,带着你们窃取的国帑,带着你们在国际黑市上学来的‘先进经验’……回来,和这里新长出来的蛆虫们一起,把这具名为‘韩国’的尸体,啃噬得更干净些,建设得更‘繁荣’些……”
“然后,一起跪在‘梵行’的神像前,感恩‘业力’的指引,赞叹这‘崭新’的、用无数骸骨和灵魂铺就的……
“黄金牧场。”
他关掉电视,世界重归黑暗与寂静。
但在黑暗之外,在仁川、在金浦、在江南的无数宴会厅和签约现场,灯光璀璨,酒杯碰撞,合同签署,一笔笔带着原罪的资本,正欢快地流入这片“业力”净化过的、等待被收割的沃土。
归来的“游子”们,与本土的“新贵”们(姜泰谦、莫汉、被收编的财阀、官僚),把酒言欢,畅想着“新韩国”的无限未来。
他们看不见脚下土壤的毒性,闻不到空气中弥漫的、来自被遗忘者的血腥与绝望。
他们只看到,数据在涨,股价在升,项目在动工,媒体在歌颂。
这,就足够了。
对于一个已经将灵魂出卖给“业力”与资本的国家而言,
还有什么,比这“繁荣”的景象,
更能证明其“道路”的“正确”与“伟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