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锻铁与暗流 (第1/3页)
天还没亮,许影就被一阵粗暴的敲门声惊醒了。
他躺在杂物间的干草堆上,左腿的疼痛像一根烧红的铁钉,从脚踝一直钉进膝盖深处。窗外的天空是深沉的墨蓝色,连一丝鱼肚白都没有。他摸索着坐起来,手指触碰到冰冷的地面,粗糙的木屑扎进掌心的伤口。
“起来!”老铁锤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闷得像打雷。
许影深吸一口气,用铁棍拐杖撑起身体。左腿刚一受力,剧痛就让他眼前发黑。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站稳,然后一瘸一拐地挪到门边,拉开了门闩。
老铁锤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照亮了他脸上沟壑般的皱纹,还有那双在黑暗中依然锐利的眼睛。他上下打量了许影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跟我来。”
许影跟着他穿过黑暗的铺子。空气中弥漫着铁锈、煤灰和冷却金属混合的气味。炉子已经熄了火,但余温还在,让铺子里的空气比外面温暖一些。他的脚踩在铺着铁屑的地面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后院比铺子更冷。
凌晨的寒气像针一样刺进皮肤。许影打了个寒颤,看到老铁锤已经站在了锻炉旁边。炉子还没点火,旁边堆着木炭和引火的干草。老铁锤已经点起了油灯。
工作台上摆着十几块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金属块。有的银白光亮,有的暗红粗糙,有的泛着青灰色的光泽。油灯的光照在金属表面,反射出冰冷的光。
“这是生铁。”老铁锤拿起一块暗红色的金属,用手指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硬,但脆。只能铸不能锻,一锤子下去就裂。”
他把生铁放下,又拿起另一块银白色的。
“这是熟铁。软,韧,能锻打成型,但强度不够,做不了刀刃。”
接着是青灰色的。
“这是钢。生铁和熟铁之间,硬度和韧性都适中。但难炼,十炉里能出一炉好钢就不错了。”
他一块一块地介绍,声音平静得像在念经。许影站在旁边,仔细听着,眼睛盯着那些金属块。他能看到生铁表面的气孔,能看到熟铁上锻打的纹路,能看到钢块边缘那一道细微的、不同于其他金属的光泽。
“如果……”许影开口,声音因为干渴而沙哑,“如果往熔化的铁水里加一些别的东西,能不能改变它的性能?”
老铁锤抬起头,看着他。
“比如?”
“比如……碳。”许影说,“碳的含量决定了铁是生铁、熟铁还是钢。如果控制得好,可以炼出不同硬度的钢。”
铺子里安静了几秒。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在老铁锤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他的眼睛盯着许影,那种审视的目光又出现了,比之前更锐利,更深入。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老铁锤问。
“书上看的。”许影重复了昨天的回答。
“什么书?”
“一本很旧的书,讲金属冶炼的。”
“书呢?”
“丢了。”
老铁锤沉默了很久。他拿起那块钢,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放下。
“碳。”他重复了这个词,像是在咀嚼它的味道,“我们叫它‘黑粉’。铁匠都知道,烧木炭比烧煤炼出来的铁好,就是因为木炭里的黑粉会渗进铁里。但没人知道怎么控制。”
他看向许影。
“你那本书上,说了怎么控制吗?”
许影犹豫了一下。
他知道答案。他知道碳含量在0.02%到2.11%之间是钢,知道不同碳含量的钢有不同的用途,知道淬火和回火的原理。但他不能说。至少不能全说。
“书上说,要控制温度和时间。”许影选择了一个模糊的回答,“温度太高,黑粉烧掉了,铁就变软。温度太低,黑粉进不去,铁就脆。要找到那个平衡点。”
老铁锤盯着他,眼神复杂。
然后他转过身,开始收拾工作台上的铁料。
“今天到此为止。”他说,“去休息。明天继续拉风箱。”
***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进入了某种残酷的循环。
天不亮就被叫醒,拉风箱拉到手臂失去知觉,然后辨认铁料,学习锻造的基本原理。下午,老铁锤会让他试着打一些简单的东西——铁钉、挂钩、门环。每一次锤击,左腿都会传来剧痛,但他咬着牙,一遍遍地重复。
晚上,老铁锤会点起油灯,教他更多东西。
“铁烧红了,要趁热打。但太热了不行,铁会烧化。太冷了也不行,一打就裂。要看到那个颜色——暗红色的时候最好打,橘红色的时候要小心,亮红色的时候就得回炉。”
“淬火不是往水里一扔就完事。水温要合适,铁入水的角度要对,时间要准。差一点,刀就废了。”
“回火是为了消除淬火的内应力。温度不能太高,时间不能太长,要慢慢来。”
许影听着,记着,同时在心里把这些知识和前世的材料学对应起来。淬火是快速冷却形成马氏体,回火是消除内应力提高韧性。原理相通,只是表述方式不同。
他也开始提出更多问题。
“如果淬火的时候不用水,用油呢?油的冷却速度慢,会不会让铁的内部应力小一些?”
“如果往铁里加一点别的金属,比如……铜,或者锡,会不会让铁更耐腐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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