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约见掌印 (第1/3页)
马车在黑暗的真定城中穿行,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辘辘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车厢内一片昏暗,沈清猗紧靠着冰冷的车壁,能感觉到马车在刻意绕行,避开可能设有哨卡的大道,专走僻静小巷。她手心沁出冷汗,紧握着藏在怀中的那几样东西——王进朝的血书,云贵妃留下的旧香囊、蟠龙玉佩和烧焦的信纸残片。这些轻飘飘的物件,此刻却重若千钧,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云贵妃死了。就在她面前,咽下了最后一口气。那个秘密,那个折磨了她五十年的秘密,终于部分地托付了出来,然后她便撒手人寰。是巧合,还是她的生命真的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只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等待一个可能带来转机的人?
沈清猗更倾向于后者。静尘师太(云贵妃)那枯槁的形容、绝望的眼神、以及最后托付证据时那骤然亮起又迅速熄灭的光,都表明她早已心如死灰,只是凭着最后一点不甘在支撑。见到自己,或许是意料之外,或许……是被人有意引导至此?那个传递消息的仆妇,那个在静宜园放火、用迷香迷倒守卫的周先生,还有这个神秘的车夫……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一张早已编织好的网,而自己,正被这张网牵引着,走向某个未知的目的地。
马车夫是谁的人?太子朱常洛?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安?还是……别的势力?周先生又为何要冒如此大的风险帮她?是弃暗投明,还是另有所图?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盘旋,但沈清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无论对方是谁,无论目的是什么,她目前是安全的,并且暂时脱离了晋王的直接控制。最重要的是,她手中握有足以颠覆一切的证据。接下来,是如何利用这些证据,如何将它们安全地送到能起作用的人手中。
马车终于停了下来。外面传来车夫低沉的声音:“沈姑娘,请下车。”
沈清猗掀开车帘,发现马车停在一条更加狭窄僻静、几乎不见灯火的小巷深处。面前是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门扉紧闭,门楣低矮,看起来像是某处民宅的后门。巷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尘土气,远处隐约还能听到更夫打更的梆子声,已是三更天了。
“进去,自有人接应。”车夫说完,便不再言语,似乎笃定沈清猗会照做。
沈清猗下了车,看着那扇黑漆木门,深吸一口气,上前轻轻叩了三下。
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苍老而平凡的面孔,是一个穿着灰色布衣、毫不起眼的老仆。他浑浊的眼睛打量了沈清猗一眼,侧身让开,低声道:“姑娘请进,主人在里面等候。”
沈清猗闪身进门,老仆立刻将门关上、闩好。门内是一个极小的、堆满杂物的院落,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通向里间。老仆示意沈清猗跟着他,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堆满破旧家具和坛坛罐罐的通道,来到一间看似是储物间的低矮房屋前。
老仆在墙壁上某处按了按,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墙壁竟然向内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阶梯,里面有昏黄的光线透出。
密道?沈清猗心中一凛。这里果然不简单。
“姑娘,请。”老仆让到一边,自己却不再前进,显然只是负责引路。
沈清猗定了定神,沿着阶梯向下走去。阶梯不长,约莫十几级,下面是一个不大的地下室,墙壁是粗糙的石块砌成,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地下室里陈设简陋,只有一张方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壶茶,两个粗瓷茶杯。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靛蓝色普通棉袍、身形微胖、面白无须的老者。他正低着头,用杯盖轻轻拨弄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动作缓慢,带着一种久居人上的从容,但眉头微锁,似乎心事重重。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那是一张圆润而温和的脸,皮肤白皙,几乎看不出皱纹,只有眼角的细纹和略显松弛的下颌,显露出他的年纪。他的眼睛不大,但目光沉稳而锐利,仿佛能洞悉人心。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双手,十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此刻正稳稳地端着茶杯,没有丝毫颤抖。
尽管穿着便服,尽管身处这简陋阴暗的地下室,但沈清猗一眼就认出了此人身上那种内敛而强大的气场。这绝非普通老者,而是久经宫廷风云、手握大权的人物。
“奴婢沈清猗,见过王公公。”沈清猗没有丝毫犹豫,敛衽行了一个标准的宫礼。能在此地、以此种方式见她,又拥有如此气度的人,除了那位随太子大军前来、持中旨讨伐晋王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安,还能有谁?
老者,正是王安。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赞赏,放下茶杯,微微颔首,声音平和而不失威严:“沈姑娘好眼力。杂家还以为,要费一番口舌。”
“王公公气质非凡,虽处陋室,亦难掩光华。且能在此刻、此地安排与民女相见,又熟知静宜园内情、能救民女脱困者,除了执掌内廷、提督东厂的王公公,恐怕再无第二人了。”沈清猗不卑不亢地说道。她提到“提督东厂”,既是点明王安的权势,也是暗示自己知道他有这个能力做到这一切。
王安轻轻笑了,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沈姑娘聪慧过人,难怪能在晋王府中周旋至今。坐吧,不必拘礼。此处简陋,但胜在安全。”
沈清猗依言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身体依旧紧绷,保持着高度警惕。
“王进朝,是你的人?”沈清猗直接问道,这是她目前最想确认的事情之一。
王安脸上的笑容淡去,眼中闪过一丝痛惜,缓缓点头:“不错。进朝是杂家一手带出来的,机敏忠谨,没想到……折在了这里。” 他叹了口气,“他拼死送出的消息,姑娘想必已经收到了。”
沈清猗心中一紧,手不自觉地抚上胸口,那里藏着王进朝的血书。“是。王公公高义,以性命传递消息,民女感激不尽。只是……” 她顿了顿,直视王安,“民女有一事不明,还请公公示下。”
“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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