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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五十年丑

    第321章 五十年丑 (第3/3页)

一份五十年前的密诏,几件沾满血泪的遗物,就要决定无数人的生死,决定一场战争的胜负,甚至决定一个王朝的未来走向。这,就是权力的真相吗?

    “王公公,”沈清猗开口道,声音有些干涩,“密诏既已找到,接下来该如何?”

    王安小心翼翼地将密诏重新卷好,放入一个特制的、内衬明黄绸缎的紫檀木长匣中,锁好,交给身后的随从严密保管。然后,他才看向沈清猗,目光深邃:“接下来,自然是昭告天下,明正典刑。太子殿下已命军中书记官草拟讨逆檄文,如今有了这先帝密诏,檄文分量更重,更能激扬士气,瓦解逆贼军心。杂家会立刻派人,将密诏抄本连同王进朝血书、云贵妃遗物的图样,以八百里加急,送呈陛下御览。同时,在真定城下,当众宣读檄文,公示罪证!”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朱常洵身世既明,便非皇子,而是窃据王位的逆贼!其麾下兵马,若再执迷不悟,便是从逆,罪同谋反,格杀勿论!真定城内官员百姓,若能幡然醒悟,弃暗投明,或可免死。若顽抗到底,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沈清猗听得心中一凛。这是要彻底从法理和道义上,将晋王打落尘埃,使其众叛亲离啊!此计若成,晋王麾下军心必然大乱,真定城不攻自破的可能性极大。但……晋王会坐以待毙吗?他手中还有“锁魂草露”,还有那个神秘的金花婆婆和韩先生,还有他经营多年的死士和黑鸦军。困兽犹斗,何况是一个知道自己身世真相后,可能陷入彻底疯狂的“假王爷”?

    “王公公,”周秉谦这时也稍微冷静了一些,问道,“那……那密诏提及的锦衣卫指挥使骆秉忠大人遇害一事,以及当年参与换子的郑贵妃及其同党……”

    “骆大人忠烈,为查清真相,遭奸人毒手,朝廷自当追封褒奖,厚恤其家。”王安沉声道,“至于郑氏一族,以及当年涉案人等,无论生死,一律严查追究!活着,明正典刑;死了,开棺戮尸,以儆效尤!此等祸乱宫闱、动摇国本之罪,绝不容赦!”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带着森然杀意。五十年的旧案,即将掀起一场席卷朝野的血雨腥风。郑贵妃虽然早已去世,但其家族、其党羽,必将遭受灭顶之灾。而所有与此事有牵连的人,无论主动还是被动,恐怕都难逃清算。

    沈清猗不由想起了静尘师太(云贵妃)那充满怨恨的眼神,想起了王进朝以血写就的绝笔,想起了那位未曾谋面、便已惨死的锦衣卫指挥使骆秉忠,还有那个被替换掉、不知流落何方、是生是死的真正公主……五十年的时光,掩埋了多少罪恶,又积攒了多少血泪?如今,这一切都要被翻出来,曝晒在光天化日之下,用更多的鲜血,来做一个了断。

    是正义得到伸张,还是另一场悲剧的开始?

    “沈姑娘,”王安的声音打断了沈清猗的思绪,他的目光落在沈清猗身上,带着审视和一丝难以察觉的考量,“此次你能临危不乱,协助找到先帝密诏,功劳不小。待此事了结,杂家自会向陛下和太子殿下禀明,为你父沈炼申冤昭雪,亦会保你与你母亲、幼弟平安富贵。”

    沈清猗垂下眼帘,低声道:“多谢王公公。民女只求真相大白,父亲沉冤得雪,家人平安,于愿足矣。不敢奢求富贵。”

    “你是个明事理的。”王安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眼下,还有一事需姑娘费心。”

    “公公请讲。”

    “关于那‘锁魂引’……”王安压低了声音,“昨日陈伴伴送去的丹药,姑娘可曾服用?”

    沈清猗心中猛地一跳。来了!果然还是绕不开这件事。她稳住心神,摇了摇头:“尚未。民女见那丹药香气馥郁,似非凡品,恐虚不受补,未敢轻用。”

    王安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人心:“哦?陈伴伴没告诉姑娘,那是御赐的‘养荣保心丹’,最是温和滋补吗?”

    “陈公公提过。”沈清猗不卑不亢,“只是民女自知戴罪之身,惶恐不安,不敢享用御赐之物。且……丹药虽好,终是外物,民女以为,心病还须心药医。如今晋王罪证确凿,覆灭在即,民女心事已了,无需丹药,亦能心安。”

    她这话说得巧妙,既表达了对御赐之物的“惶恐”和“不敢”,又点明自己“心安”是因为大仇得报、父亲冤情有望昭雪,暗示自己不需要用丹药来“静心”,同时也是在试探王安的态度。

    王安盯着她看了几息,忽然轻笑一声,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姑娘倒是谨慎。也罢,那丹药姑娘既不愿服用,暂且收着便是。只是那‘锁魂引’,始终是心腹大患。晋王困兽犹斗,难保不会狗急跳墙,以此邪物作乱。姑娘既参与过前期炼制,对其药性、弱点了解最深,还需多多费心,助朝廷早日破解此患,以免更多无辜受害。”

    他没有强求沈清猗服药,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不强迫你吃药可以,但你在“锁魂引”的事上必须继续出力,这是你“戴罪立功”的机会,也是你价值的体现。

    沈清猗心中稍定,至少暂时不用被那可疑的丹药控制。她连忙应道:“民女自当竭尽所能。只是此药诡谲,核心机密掌握在金花婆婆与韩先生手中,民女所知有限。若有其药方或成品,或可设法分析破解,如今……”

    “此事杂家已有安排。”王安打断她,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金花婆婆与那韩先生,杂家已命人加紧追查。至于药方或成品……真定城中,必有其藏匿之处。城破之日,便是其现形之时。届时,还需姑娘鼎力相助。”

    沈清猗心中凛然。王安对“锁魂引”的重视,丝毫不亚于晋王身世。这也难怪,此药若能控制人心,其危害比一个“假王爷”的叛乱更加恐怖,必须彻底根除。

    “民女遵命。”沈清猗低头应道。

    王安不再多言,转身对周秉谦道:“周先生,你也辛苦了。暂且在此安心休养,待真定事毕,朝廷自有封赏。”

    周秉谦连忙躬身道谢,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王安又交代了夜行人几句加强警戒的话,便带着装有先帝密诏的木匣,匆匆离去。显然,他要立刻去布置接下来的事情——将密诏内容公之于众,给予晋王致命一击。

    小屋内,又只剩下沈清猗、周秉谦和几名守卫。沈清猗走到窗边,透过破败的窗棂,望向远处真定城的方向。天色已经大亮,铅云低垂,似乎有一场大雪即将来临。真定城头,依稀可见飘扬的旗帜和升起的硝烟。

    五十年丑闻,即将在光天化日之下被揭开。随之而来的,将是更加猛烈的风暴,还是尘埃落定的清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已经被卷入了风暴的最中心,再也无法抽身。而怀中那冰冷的锦盒,如同一个不祥的预兆,提醒着她,前方的路,依旧布满荆棘。

    她抚摸着锦盒冰冷的表面,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在石室卷宗背面看到的那个模糊符号——那朵花,或者说那个扭曲的符文。那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位致仕京官的卷宗上?与先帝密诏有关吗?还是……与“锁魂引”,或者别的什么,有着隐秘的关联?

    一种莫名的不安,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爬上沈清猗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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