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东海舰队 (第3/3页)
略微停留,随即翻到那张“残页”。
看到“梦檀”的描述,尤其是那个手绘的符号时,陈宦官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他盯着那符号,看了许久,手指无意识地在那繁复的线条上摩挲,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专注,甚至带着一丝狂热和……惊疑不定的神情。
“南洋……梦檀……摄魂控心之术……此符……”他低声喃喃,仿佛在确认什么,又仿佛在回忆什么。他的目光尤其停留在沈清猗最后添加的那句批注上——“今东南有警,倭患频仍,海路多诡,此等邪物异术,或借此流入,不可不察。”
“这张残页,姑娘从何得来?”陈宦官抬起头,目光如电,射向沈清猗。
沈清猗早有准备,露出茫然和努力回忆的神色:“民女也记不清了。家父曾任太医署吏目,家中有些藏书,多是医药典籍。这页纸……好像是夹在一本前朝版的《本草拾遗》里,纸张老旧,民女往日翻阅,只当是怪谈异闻,未曾深究。直到昨夜惊梦,今日又闻……又闻东海急报,心中惶惑,整理旧物时再见此页,方觉……方觉有些蹊跷。或许只是民女胡思乱想,牵强附会,让陈公公见笑了。” 她将“东海急报”几个字,含糊地带过,却足以引起陈宦官的联想。
陈宦官没有说话,只是再次低头,仔细地看着那张“残页”,又翻看沈清猗的纪要,尤其是那些关于“香引”、“符契”的只言片语。他的眉头越皱越紧,似乎在急速思考着什么。
房间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沈清猗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声音。她在赌,赌陈宦官对“锁魂引”秘密的贪婪,赌他对东南局势的敏感,赌这张真假掺半的“残页”和她的“噩梦记忆”,能将他引向她希望的方向。
良久,陈宦官缓缓抬起头,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莫测高深的笑容,但眼中的光芒却锐利如刀:“沈姑娘果然是有心人,也是……有缘人。此等轶闻残页,也能与姑娘梦境、乃至当前时局隐隐相合,可见姑娘与此道有缘。”
他将两张纸仔细折好,纳入自己袖中,然后端起那碗药,递到沈清猗面前,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不过,梦境终是虚妄,时局亦非我等可妄议。姑娘还是先喝了这碗安神汤,好生休息,莫要再劳神多想。至于这残页和姑娘的纪要先由杂家保管,或可呈与王公公一观。若真有所关联,王公公自有圣断。”
他紧紧盯着沈清猗,那眼神分明在说:喝药,或者,后果自负。
沈清猗看着那碗深褐色的药汁,知道这次恐怕难以推脱了。陈宦官收走了“残页”和纪要,显然对她的“发现”极为重视,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放松对她的控制。这碗药,恐怕就是新一轮的试探和控制。
她心中急转,脸上却露出感激和顺从的神色,双手接过药碗:“多谢陈公公。民女这就服用。” 药碗温热,药气扑鼻,带着一股浓郁的、混合了多种安神药材的气味,但沈清猗敏锐的嗅觉,还是从这复杂的气味中,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属于“梦檀”的甜腥苦涩。
果然。她心中冷笑。这碗“安神汤”,恐怕是“宁神丸”的加强版,或者是为了弥补她未服丸药的“补救”。
她将药碗凑到唇边,借着宽大袖子的遮掩,以及侧身对着陈宦官的角度,看似在慢慢喝药,实则用舌尖顶住上颚,让大部分药汁顺着嘴角内侧,悄悄流入早已准备好的、藏在袖中的一小块棉布上。这是她从旧衣上撕下、以备不时之需的。她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仿佛难以下咽,实则在尽量将药汁转移到棉布上。
陈宦官就站在她面前,目不转睛地看着。沈清猗能感觉到他目光中的审视和压迫。她知道,自己必须演得天衣无缝。她故意在喝了几口后,微微蹙眉,做出药苦难忍的表情,但又强忍着继续喝。直到碗底将尽,她才放下药碗,用袖子轻轻擦了擦嘴角——这个动作,也巧妙地将浸湿的棉布藏得更深。
“多谢陈公公。”她微微喘息,脸上因为憋气和紧张,泛起一丝潮红,眼神也恰到好处地变得有些迷离和困倦,仿佛药力开始发作。
陈宦官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和眼神,又伸手,再次搭上她的腕脉。这一次,沈清猗早有准备,她提前在舌下压了一小块生姜(这是她在堡垒房间的饭食中偷偷留下的),辛辣的刺激让她气血微微翻腾,脉象显出服用安神药物后应有的缓和与略微浮滑。同时,她努力控制着呼吸,显得有些绵长。
陈宦官探查了片刻,似乎没有发现异常,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收回手:“嗯,药力化开得尚可。姑娘好生休息,莫要再胡思乱想。外面的事,自有太子殿下和王公公主持。” 说完,他端起空了的药碗,转身离去。
门被重新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传来。
沈清猗立刻冲到墙角,将口中剩余的少量药汁和那块浸满药汁的棉布,一起吐进一个空着的、原本用来装杂物的破瓦罐里,又用清水连连漱口。做完这一切,她才虚脱般靠坐在冰冷的墙壁上,额头上已布满细密的冷汗。
好险。差点就真的中招了。
但她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陈宦官拿走了“残页”和纪要,必定会去仔细研究,甚至可能拿去与王安商议。他们对“锁魂引”和那个符号的秘密如此热衷,甚至可能与东南的变局有所牵扯,这让她抛出的“饵”显得更加诱人,也更加危险。
她现在就像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脚下是万丈深渊,两边是虎视眈眈的猛兽。东海舰队和倭寇犯境的消息,像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吹得钢丝剧烈摇晃。她必须在这阵风中保持平衡,并利用这阵风,找到落地或者转向的机会。
窗外,风雪似乎小了一些,但天色依旧阴沉。真定城方向的喊杀声,不知何时,变得更加惨烈和密集,其中似乎还夹杂着某种巨大的、不似人声的嚎叫,隐隐传来,令人心悸。
而遥远的东南沿海,惊涛拍岸,战云密布。来自海上的风暴,与真定城下的血火,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在这个寒冷的冬日,诡异地交织在一起。沈清猗不知道,她这张真假参半的“残页”,究竟会将她,和这场席卷无数人的巨大漩涡,引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