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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村

    城中村 (第2/3页)

指针指向南方,但指得不稳,左右晃动的幅度大约有一两度。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里的“气”虽然不像昨晚那么乱,但依然不稳定。有一股潜在的力量在干扰着磁场。

    我端着罗盘,慢慢地在平台上走了一圈。

    走到平台东南角的时候,罗盘的指针猛地跳动了一下。

    幅度不大,但我感觉到了。像是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水面,泛起一圈涟漪。

    我停下来,低头看罗盘。指针在跳动之后,稍微偏转了一个角度——不再正对着南,而是偏向了东南。

    我抬起头,朝东南方向看去。

    东南方向是黄田村的东南角。从我这个高度看过去,能看到那边有一片空地——不,不是空地,是一片被围墙围起来的区域。围墙里面有几栋老房子,青砖灰瓦的,跟周围的握手楼完全不一样。

    那些老房子的中间,有一棵很大的树。树冠巨大,像一把撑开的伞,即使在这么远的距离看过去,也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那是什么地方?

    我把罗盘收好,揣进怀里。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去看看。

    但我没有马上去。我爹说了,别乱跑,等他回来。我刚到深圳,人生地不熟的,乱跑确实不合适。

    我回到房间里,把门关上。铁门关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然后是锁舌弹入锁孔的声音——咔嗒。

    房间里又暗了下来。

    我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百无聊赖。房间里没有什么可以打发时间的东西。没有电视,没有收音机,连一本书都没有。真不知道他的日子怎么过的。无聊又无聊吧。每天重复着上下班的日子。连农村生活都不如,农村至少是有生机的,难道我以后也是这样的日子。

    然后我躺下来,闭上眼睛。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可能是太累了。三天两夜的颠簸,昨晚又没有睡好,身体已经到了极限。铁架床硌得慌,枕头太矮,被子太薄,但这些都挡不住困意。我闭上眼睛,意识就沉了下去。

    然后我做梦了。

    梦里,我站在一座山的山顶上。

    山很高,高到云都在脚下。四周是连绵不断的山脉,像巨龙的身体,蜿蜒起伏,一直延伸到天边。山与山之间的山谷里,有河流在流淌,银白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知道这是哪里。这是落雁坳后面的那座山——最高的那座,爷爷叫它“望龙峰”。小时候爷爷带我爬上去过,说站在这里能看到龙脉。

    梦里,望龙峰比现实中更高。高到我能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北边,是层层叠叠的山,一直到天边;南边,是平原,然后是海。

    海面上有一座城市。城市很大,高楼林立,密密麻麻的,像是用积木搭起来的。城市的边缘是海岸线,海岸线弯弯曲曲的,像一条游动的蛇。

    我知道那是深圳。

    爷爷站在我身边。

    他还是生前的样子——干瘦,驼背,手里端着那面黄铜罗盘。他穿着一件蓝色的对襟褂子,头上包着黑布头巾,脚上穿着千层底的布鞋。他的脸在阳光下显得很亮,不像一个死人。

    “元良,你看。”他指着远方。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是深圳。

    “你看到了什么?”他问。

    “城市。”我说。

    “再看。”

    我眯起眼睛,仔细看。

    然后我看到了。

    深圳的地底下,有一条龙。

    不是真的龙,是龙脉。是一条金黄色的、发着光的气脉,从北边的山脉延伸过来,一路南下,穿过平原,穿过城市,最后钻进大海里。龙脉在城市里分出了许多支脉,像树的根系一样,蔓延到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但龙脉受伤了。

    在城市的中心位置,龙脉的主干上有一道很深的裂痕。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砍过,边缘参差不齐,金黄色的气从裂痕里泄漏出来,升到地面上,消散在空气中。龙脉的颜色在裂痕处变得暗淡,像是一条被割破了血管的动脉,血在往外流,但止不住。

    “爷爷,那是什么?”

    “深圳的龙脉。”爷爷说,“受伤了。”

    “谁伤的?”

    “人。”爷爷的语气很平静,“盖楼、修路、挖地基、打桩。人的手太重了,伤了龙的筋骨。”

    他看着那道裂痕,沉默了一会儿。

    “元良,你要找到三卷。天卷、人卷,还有咱们家的地卷。三卷合一,才能找到修复龙脉的方法。”

    “怎么修?”

    “找到龙脉核。”爷爷说,“龙脉核是龙脉的心脏。找到了它,就能修复龙脉。但龙脉核的位置,只有三卷合一才能知道。”

    他转过头来看我。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还有,元良——”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山突然开始震动。

    剧烈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山体里面翻了个身。脚下的岩石裂开了,裂缝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爷爷站在裂缝的中间,身体在往下沉。

    “爷爷!”我冲过去。

    但他没有慌张。他看着我,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笑容。

    “别怕。”他说,“该来的总会来。”

    他的身体沉入了裂缝里。裂缝合上了,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然后山也消失了。脚下的土地变成了虚空。我在往下坠,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速度快到我睁不开眼睛。

    我猛地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心脏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后背全是汗,T恤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又黏又凉。

    房间里很暗。铁皮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已经变了角度——我睡了很久,至少有几个小时。

    我摸了口袋。罗盘还在,玉佩还在。两个东西贴在一起,微微发烫。

    我把罗盘掏出来。

    指针在剧烈地旋转。

    不是昨晚那种匀速的转动,而是一种疯狂的、失控的旋转。顺时针转几圈,逆时针转几圈,然后又顺时针,像是在跟什么东西搏斗。转速很快,快到我看不清刻度,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铜色圆盘在手里颤抖。

    我双手捧住罗盘,把它端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爷爷教过我,罗盘乱转的时候,不能慌。慌则气乱,气乱则心乱,心乱则什么都看不准。要静下来,把自己的气沉下去,用气去压住罗盘。

    我慢慢地呼气,慢慢地吸气。把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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