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母亲的电话 (第3/3页)
“我想请求您一件事。”路容说,目光落在窗外深沉的夜色上,“关于我家人的安全。”
电话那头的嘈杂声突然小了,像是许峰走到了安静的地方。
“具体什么情况?”他的声音严肃起来。
路容把母亲说的情况复述了一遍,包括那些人的外貌、车辆、询问的问题。她尽量客观,不添加任何主观猜测,但重点强调了对方追问她高中住院记录这个异常点。
许峰听完,沉默了几秒。
“车牌号记下了吗?”他问。
“我母亲记了,我让她明天拍照发给我。”路容说,“许警官,您觉得……这会是谁?”
“不好说。”许峰的声音很谨慎,“从描述来看,确实不像正规媒体。但也不一定是李剑案的关联人员。你现在是新闻人物,想挖你背景的人可能很多,包括一些想蹭热度的自媒体,或者……其他利益相关方。”
“其他利益相关方?”路容重复。
“星耀的案子牵扯的不只是李剑一个人。”许峰说得很含蓄,“董事会、背后的资本、甚至可能涉及更上游的利益链。你手里的证据虽然交了一部分给警方,但谁也不能保证你没有备份。有些人可能会担心,你会不会继续深挖。”
路容的心沉了沉。
她确实有备份。那些数据碎片,那些三年前她偷偷保存下来的、能证明自己清白和李剑可疑操作的原始记录,她一直留着。不是不信任警方,而是……那已经是她最后的底牌,是她经历了这一切之后,唯一还能完全掌控的东西。
“我明白了。”她说。
“我会让人关注一下你老家那边的情况。”许峰说,“如果有异常,及时联系。你自己在深港也要小心,虽然李剑进去了,但不代表所有威胁都消失了。”
“谢谢您。”
“应该的。”许峰顿了顿,“路小姐,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您说。”
“你现在站在一个十字路口。”许峰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官司赢了,你洗清了冤屈,拿到了赔偿,成了很多人眼中的英雄。但英雄这个身份,有时候比受害者更危险。因为它意味着责任,意味着期待,也意味着……更多的眼睛在盯着你。”
路容握紧了手机。
“您是在劝我低调?”
“我是在告诉你现实。”许峰说,“你可以选择继续高调,利用现在的关注度去做更多事,去推动改变,就像很多人在期待的那样。但你要知道,那意味着你会一直站在风口浪尖,意味着你和你身边的人,可能永远无法真正安宁。”
电话挂断后,路容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夜越来越深,窗外的灯火渐渐稀疏,只剩下零星的几点光亮,像沉睡巨兽偶尔睁开的眼睛。她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带来一种清醒的刺痛。
她重新拿起那份计划书。
指尖划过“破晓联盟”四个字,划过“数据伦理与安全实验室”,划过那些具体的实施步骤、预算规划、团队架构。她能想象那个画面——她站在明亮的会议室里,面对着一群志同道合的人,讲述她的理念,她的构想,她想要建造的未来。那是一个光明的、充满意义的未来,一个能让她这三年的痛苦转化为力量的未来。
但母亲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妈就希望你平平安安的,做点自己喜欢、也能睡安稳觉的事。”
平安。安稳。睡觉。
这些最简单的词,此刻却显得如此奢侈。这三年来,她有多少个夜晚是真正安稳入睡的?有多少次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直到天亮?有多少次因为应激障碍发作,蜷缩在角落,连呼吸都要用尽全力?
如果加入“破晓”,如果去做那个“建设者”和“规则制定者”,她能得到安稳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些自称记者的人已经找到了她的老家,找到了她年迈的母亲。如果她继续高调,继续站在聚光灯下,那么下一次,那些人会找到哪里?会用什么方式?会伤害谁?
茶几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秦风。内容很简单:“路容,下周的闭门会地址发你了。如果你有时间,随时欢迎。不用有压力,就当是来听听。”
路容看着那条消息,看着那个地址——深港市CBD核心区的一栋写字楼,玻璃幕墙,顶层会议室,俯瞰整个城市。那是一个光鲜的、充满力量感的地方,一个适合谈论理想和未来的地方。
她又想起老家的那栋旧楼,想起母亲站在防盗门后紧张的脸,想起窗外那些每年春天发芽、秋天落叶的梧桐树。
两个世界。两种生活。两种可能。
她放下手机,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柔软的靠垫包裹着她,像某种无声的拥抱。落地灯的光线温暖地洒在她身上,在地板上投出长长的影子。她闭上眼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平稳,有力,但深处藏着一种疲惫,一种积累了三年、终于可以释放出来的疲惫。
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不是复仇,那已经完成了。不是名利,那从来都不是她的追求。不是成为英雄,那太沉重。
也许……也许只是想要一个能让她安心闭上眼睛的夜晚。一个不用时刻警惕、不用伪装自己、不用担心所爱之人受到伤害的夜晚。一个能让她回到最简单的生活里,喝一碗母亲炖的汤,看窗外梧桐树叶飘落的夜晚。
但那样的话,这三年的痛苦算什么?那些在黑暗中挣扎的日夜算什么?那些因为她而受到鼓舞、相信正义还能存在的人,又该怎么办?
问题没有答案。
只有夜色越来越深,城市越来越静。路容坐在光与影的交界处,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计划书的纸张边缘,感受着那种细微的粗糙感。一下,又一下。
窗外的天空开始泛起淡淡的灰白。
黎明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