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暗筹赶集,假意交心 (第1/3页)
秋老虎盘踞在青莽山间,白日里日头毒辣,晒得连片玉米叶卷边发枯,山野间的杂草被晒得蔫头耷脑,只有山沟溪水旁还留着一丝阴凉。距离镇上大集只剩六天,整个青莽村的气氛都悄悄变了模样,家家户户闲时不再扎堆闲聊家长里短,转而盘算着要把家里的土鸡蛋、晒干的草药、自留地产出的杂粮收拾妥当,待到赶集日一同背去镇上变卖,再换回食盐、布匹、油酱等日常刚需物件。山间土路之上,不时能撞见扛着竹筐、捆着干草药往来的村民,粗粝的谈笑声顺着风飘进王麻子家的小院,一字不落落进林晚耳中。
自打前一日林晚主动操持家务、待人温顺谦和,王麻子对她的提防一日松过一日。清早出门下地前,不再将偏房房门落锁,仅仅牢牢锁死宅院大门,临走前反复叮嘱一句不许攀爬院墙、私自外出,便扛着农具安心奔赴田地。往日时时刻刻紧盯她动向的邻里妇人,见她日复一日扫地喂鸡、生火做饭,慢慢放下了最初的戒备,不再成天凑在院墙拐角偷偷窥探,偶尔路过院门,遇上林晚在院中忙活,也只是隔着篱笆随口寒暄几句,再也没有轮番上门轮番说教施压。
林晚抓住这份难得的宽松环境,一边按部就班打理家中杂务,一边借着买菜打水、在院墙边晾晒作物的空档,不动声色搜集一切和赶集、出山相关的讯息。她心里清楚,六天后的集市是短期内唯一能接触外界、遇见外来人员的契机,可村里沿袭多年的规矩像一道铁箍,牢牢困住所有被拐来的外地女人,往年数次姑娘出逃全栽在全村联防搜捕上,贸然莽撞逃跑等同于自投罗网,轻则被锁柴房饿上数日,重则打断腿脚,往后一辈子彻底失去出逃的可能。想要抓住集市机遇,唯有循序渐进,用长久的顺从彻底麻痹王麻子,寻得一个能随行出山的合理由头。
清晨天刚蒙蒙亮,山间薄雾尚未散尽,露水凝在院前菜地的青菜叶上,滚落成细碎水珠。林晚拎着破旧竹篮来到小菜畦采摘青菜,菜地紧挨着院墙篱笆,隔壁张婶正蹲在自家菜地薅杂草,瞧见林晚,放下手里的小锄头搭话:“晚丫头,越来越能干了,这才几天,地里菜、家里活都打理得井井有条,麻子能捡到你这样的媳妇,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林晚指尖捏着菜梗,轻轻摘下带着露水的油白菜,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腼腆笑意:“都是慢慢学着做,山里过日子不比城里,什么都要亲自动手,慢慢也就熟练了。婶子,再过几日就要赶集了,村里是不是大半人都要往镇上走?”她刻意装作好奇家常,不显露半分迫切,随口抛出疑问。
张婶顺手拔起一丛野草丢到田埂,絮絮叨叨回话:“可不是嘛,半个月一回的大集,十里八乡的村民全往镇上凑,路上三五成群结伴赶路,天不亮动身,走到晌午才能赶到集市。咱们山里没有通车,全靠双脚丈量四十里山路,腿脚慢些的,得走到午后才能落脚。不过村里规矩你也听说了,买来的外乡媳妇一律不准跟着出山,怕趁人多乱跑,各家男人赶集时,要么留家中老人看家看管,要么托付左右邻里代为照看。”
一番话让林晚心底沉了沉,果然和此前打探到的消息一致,硬性禁令直接断绝了她跟着大部队顺路出逃的捷径。她压下心底的失落,继续装作惋惜:“原来不能跟着出门,我长这么大还从没去过山里的镇子,总听人说镇上商铺林立,热闹非凡,心里难免好奇。”
张婶笑了笑,语气带着过来人的劝慰:“等往后生了娃,稳稳扎根村里,日子久了麻子心软,逢年过节自然会带你出山逛逛,眼下刚来没多久,任哪家男人都不敢冒这个险。前两年南沟老陈家买来的四川姑娘,趁着赶集偷偷混在人群里往外跑,全村三四十个青壮年分头搜山,从正午追到深夜,最后在山口密林里把人抓回来,锁在小黑屋饿了三天,往后再也不敢提逃跑二字。”
又是一桩被现实碾碎出逃希望的旧事,林晚默默将案例记在心里,这些血淋淋的前车之鉴时时刻刻提醒她,急躁是自救路上最大的绊脚石。闲聊片刻,林晚摘满一篮青菜,辞别张婶转身回院,刚踏进院门,就听见院门外传来脚步声,王麻子提早从田间折返,肩头扛着半捆干枯柴火,裤腿沾满黄泥,额头上布满细密汗珠。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林晚走上前,自然地伸手接过柴火放到柴棚,动作娴熟自然,没有半分刻意做作。连日来的家务劳作,让她渐渐摸透山里生活的琐碎细节,举手投足间慢慢褪去初来时城里学生的娇生惯养,落在王麻子眼中,便是实实在在安心过日子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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