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柯尼斯堡的冬天 (第2/3页)
“冯·瓦尔德克少校。”
老弗里茨抬起头,愣了一愣,才认出那是谁。
冯·施泰因男爵,普鲁士内阁成员,曾经在王宫里见过几次。他听说这个人现在在柯尼斯堡,协助重组逃亡的政府。可他怎么会到这里来?
“男爵阁下,”老弗里茨放下柴捆,用拐杖稳住身体,“这种天气,您怎么……”
“找你谈谈。”施泰因打断他。他的声音沙哑,眼圈发青,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里面能说话吗?”
老弗里茨把客人领进书房。玛丽端来两杯热水——家里已经没有茶叶和咖啡了。施泰因接过杯子,捧在手心里暖着,目光落在老弗里茨空荡荡的裤腿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开。
“我在柯尼斯堡听说了你的事,”施泰因开口,“耶拿战场上,你那个连打得怎么样?”
老弗里茨沉默了一会儿。他不太想回忆那一天,但他知道施泰因不是来闲聊的。
“一百六十人,”他说,“活下来的,可能不到三十个。大部分是在列队射击时被法国人的散兵打死的。我们排成线列,他们躲在树后面、沟里面,一个一个瞄准打。我们的人成片倒下,他们的伤亡不到我们的一半。”
施泰因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些并不意外。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老弗里茨看着他,没有说话。
“意味着我们的战术过时了,”施泰因说,“意味着整个普鲁士军队,从弗里德里希大帝时代传下来的那一套,全都过时了。法国人靠散兵线和纵队打胜仗,我们靠线列和排枪打败仗。就这么简单。”
他顿了顿,喝了口水。
“但问题不只是战术。问题是整个普鲁士——农奴制、等级制、僵化的官僚机构、拒绝变化的容克贵族,全都过时了。拿破仑用一天打败了我们的军队,但他的革命用了十几年打败了整个旧欧洲。我们要想活下去,就得变。”
老弗里茨听着这些话,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施泰因说的,和他心里隐约想到的那些东西,隐隐约约对得上。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来找你,是因为我需要人。”施泰因放下杯子,直视着他,“国王虽然逃到了梅梅尔,但还在犹豫。身边的人分成两派,一派主张和法国人讲和,割地赔款,保住剩下的;一派主张学法国人,搞改革,把普鲁士变成一个能打赢战争的国家。我属于后一派。我需要能打仗的人帮我,需要能看出来我们输在哪里的军官帮我。”
老弗里茨沉默了很久。
“男爵阁下,”他终于开口,“我只有一条腿了。”
“脑子还在。”施泰因说,“眼睛还在。嘴还在。我需要的是能想问题的人,不是能踢正步的人。”
老弗里茨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裤管。窗外,雪还在下。
“国王在梅梅尔,”施泰因继续说,“王后在柏林被拿破仑羞辱,整个国家都在等着一份和约——一份肯定会割掉一半领土的和约。但我告诉你,这只是开始。法国人不会就此罢休。只要拿破仑还在,普鲁士要么死,要么变成另一个样子。”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老弗里茨。
“你儿子多大了?”
“八岁。”
“你想让他将来当兵吗?”
老弗里茨没有回答。
施泰因转过身来,看着他的眼睛。
“如果不想让他像你今天这样,带着一条腿回家,我们就得现在开始做点什么。去柯尼斯堡吧,少校。帮我把新军队建起来。不是为了你自己,是为了他。”
三
那个冬天,老弗里茨最终没有去柯尼斯堡。
不是因为他不愿意,而是因为施泰因刚离开,他就病倒了。截肢的伤口在潮湿的冬天里反复感染,高烧把他困在床上整整一个月。玛丽日夜守在床边,用仅有的布匹蘸着凉水给他冷敷。弗里德里希每天放学后都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父亲烧得通红的脸,一动不动。
直到一月中旬,老弗里茨才勉强能下床。那时候,施泰因已经被国王免去了职务——保守派占了上风,改革派暂时失势。
又过了两周,消息传来:普鲁士和法国签订了《提尔西特和约》。普鲁士失去了一半以上的领土,包括易北河以西的全部土地,以及瓜分波兰时获得的大部分地区。法国驻军将留在普鲁士境内,直到付清巨额赔款为止。军队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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