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暗涌 (第2/3页)
“农民在闹。工人在传书。有人在组织。”
所罗门沉默着。
窗外传来夜鸟的叫声,一声一声的,叫得人心慌。
三
四月,弗里德里希收到一封从南边寄来的信。
信是汉斯写的,比平时更短,字迹也更潦草:
“弗里茨:
出事了。
海德堡那边,学生又闹起来了。不是烧书那种,是更厉害的。他们游行,喊口号,和警察冲突。抓了十几个。
符腾堡的农民也开始动了。他们不交租,不纳税,聚在一起开会。军队调过去了,不知道会不会开枪。
有人在传,巴黎那边又革命了。不是真的革命,是谣言。但这种谣言,传得比什么都快。
我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但我知道,梅特涅那一套,快撑不住了。
你永远的朋友
汉斯”
弗里德里希拿着那封信,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窗外,阳光很好。街对面的工地还在施工,那是铁路的延伸段,从柏林往南修,计划修到萨克森边境。工人们爬上爬下,喊着号子,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他知道,一切都在变。变快,变得让人看不清方向。
他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
四
五月的一个傍晚,卡尔带着安娜又来了。
这一次,安娜没那么怕生了。她在弗里德里希的小屋里东看西看,指着墙上的那张大表问:
“这是什么?”
“一张地图。”
“地图上这些点是什么?”
“关卡。收税的地方。”
安娜歪着头看了半天。
“为什么有这么多?”
弗里德里希想了想。
“因为德意志有很多邦国。每个邦国都有自己的关卡,自己的税。商人从南边到北边,要过很多次关卡,交很多次税。”
安娜皱起眉头。
“那不是很麻烦?”
“是很麻烦。”
“那为什么不把它们去掉?”
弗里德里希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卡尔,卡尔也看着他。
“因为……”他斟酌着词句,“因为每个邦国都想自己说了算。不想让别人管自己。”
安娜想了想,然后说了一句话:
“那他们真笨。”
弗里德里希愣住了。
卡尔忽然笑出声来。那是弗里德里希很多年没听到过的笑声——从心里出来的,没有负担的,真正的笑声。
“她说得对。”卡尔说,“他们真笨。”
弗里德里希也笑了。
安娜看看父亲,又看看弗里德里希,不知道他们笑什么,但也跟着笑了。
五
那年夏天,博尔西希的蒸汽机车试车成功了。
弗里德里希收到请柬,去城外参加试车仪式。他到的时候,铁路边上已经聚了几百人,有官员,有商人,有记者,有看热闹的老百姓。
博尔西希站在一台黑色的机车旁边,兴奋得满脸通红。那台机车比英国人的小一些,但看起来结实,冒着白色的蒸汽,发出有节奏的喘息声。
“这叫‘贝蒂娜’,”博尔西希拍着机车说,“我妻子名字。”
人群里有人笑了。
博尔西希跳上机车,拉响汽笛。一声尖锐的鸣响,吓得人群往后退了几步。
然后,机车动了。
它慢慢地,笨拙地,但确实是自己在动,沿着铁轨向前驶去。车轮碾过铁轨,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蒸汽突突地往外喷,黑烟从烟囱里升起来,飘得很高。
人群欢呼起来。
弗里德里希站在人群里,看着那台叫“贝蒂娜”的机车越走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远处的弯道里。
他想起二十年前,父亲从耶拿回来,拄着拐杖站在庄园门口,告诉他“普鲁士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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