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旧书全化灰 (第2/3页)
也不跑,尾巴轻轻甩了一下,然后低头舔爪。
我没动。
它舔完前爪,抬起头,又叫了一声。这次更短,像是催促。
我迈步走回去。
它转身就走,步伐不急不缓,沿着花坛边缘往图书馆方向去。走了五六米,停下来等我。
我跟上去。
它带我绕到废墟西侧,一处被藤蔓遮住的角落。那里原本是外墙通风口,现在只剩半堵矮墙。猫跳上去,蹲在砖堆顶端,冲我“喵”了一声,然后抬起右爪,往墙根刨了两下。
我蹲下身,拨开枯藤和碎石。
底下埋着一样东西。
是个铁皮盒子,巴掌大,表面锈迹斑斑,但没完全腐烂。我抠出来,盒子有点沉。打开搭扣,里面是一盘老式录音带,标签纸泛黄,写着几个字:
“4月17日张德海举报录音”。
我盯着它看了五秒。
手指收紧,铁盒边缘割进掌心。
猫已经不见了。
我站起身,把铁盒塞进背包侧袋,和铜钱剑放在一起。天光渐亮,云层薄了些,东边露出灰白。校园广播还没响,操场空荡,只有早起的学生推着自行车走过花坛小路,车轮碾过落叶,发出干裂的响。
我沿着原路返回居民区,脚步比昨夜慢。脑子里转的是录音带里的内容——如果真有声音留下,那赵建国签验收表时的态度、张德海最后一次交材料的情形、火灾前有没有人威胁过他……这些事都可能被录下来。但这不是现在能听的。我要先让忏悔书落笔成文,要让那个瘫在床上的老头亲口“说”出他这辈子没敢说的话。
三楼走廊还是那样,暗红色地砖起泡脱落,墙皮一块块翘着。302房门口那双拖鞋还在原地,一只翻倒,一只歪斜。门虚掩着,没锁。
我推门进去。
屋里药味更浓了,混着尿垫和隔夜饭菜的气息。护工坐在小凳上看手机,听见动静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没有惊讶,像是料到我会回来。床上的赵建国姿势没变,脖子歪向一边,嘴角挂着口水,眼皮微微颤动。
“他又流眼泪了。”护工低声说,没看我,“你走后十分钟,就开始掉泪,一直到现在。”
我没说话,从背包里取出档案室翻出来的施工记录复印件,摊在床沿。纸页焦边割手,墨字模糊,但“红星建筑队”“钢筋等级”“验收签字”这几个词还能看清。我把手指按在“赵建国”三个字上,抬眼看他。
他的眼球动了一下,转向纸面。
我指着“一级钢筋换成二级”,又指了指“水泥标号不足设计要求60%”,问他:“是你点头的?”
他喉咙里咕噜一声,眼皮眨了一次。
“你知道这会让楼塌?”
一次。
“你知道张德海举报了你?”
一次。
“你没拦住他,也没改?”
一次。
我收回手,把纸折好,放进文件袋。然后从背包里抽出一张空白稿纸,又掏出笔。
“我要写一封忏悔书。”我说,“写给张德海。你说不了话,但我需要你知道内容。每一句,我都念一遍,你眨一次眼就是同意,两次是否认。行不行?”
护工放下手机,盯着我看。
赵建国的眼皮颤了颤,停了几秒,然后——眨了一次。
我低头开始写第一句。
“标题:致张德海同志的一封信。”
念完,我抬头。他没反应。
我继续:“张德海同志,我是赵建国,原红星建筑工程队负责人。关于一九八三年县图书馆东区古籍库结构加固工程,我在此郑重承认:施工过程中,我授意使用劣质钢筋替代设计规格,降低水泥标号以节省成本;明知承重梁存在严重安全隐患,仍在验收文件上签字通过;对你多次提出的整改要求置之不理,并默许馆方将你边缘化处理。”
我念完,等了三秒。
他眨了一次眼。
护工站起来,走到床边,拿起自己搁在桌上的本子和笔,默默坐下,开始誊录。
我接着念第二段:“火灾当晚,我虽未直接参与纵火或封锁通道,但我清楚工程缺陷足以导致建筑在高温下迅速坍塌。你的死亡,与我贪图私利、漠视安全的行为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没有勇气站出来作证,也没有在事后公开说明真相,这是我一生最大的耻辱。”
念到这里,赵建国的右手突然抽搐,指尖在地上划了一下。他眼皮快速眨动,一次,一次,又一次——连续五下。
护工低头写着,笔尖沙沙响。
第三段我放慢了语速:“我对不起你,张德海同志。你是对的人,我做错了事。这封信若能烧在你遇难之处,愿你能安息。此生无颜面见,唯求一纸焚于故地,代我叩首谢罪。”
最后一个字落下,屋里静得能听见点滴瓶里液体滴落的声音。
赵建国眼角渗出一滴泪,顺着皱纹滑进耳朵。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护工写完最后一行,合上本子,长叹一声:“这字,我替他签了。”
他撕下那页纸,递给我。
我接过,手指摩挲着纸面。字迹工整,墨水未干。我把稿纸仔细折成四折,动作很慢,像在封存一件遗物。然后把它放进外衣内袋,贴着胸口的位置。
护工看着我:“人都走了三十年,烧什么都没用。”
“不是为了让他听见。”我说,“是为了让活着的人记得。”
他没再说话,低头收拾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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