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黑风岭 (第3/3页)
车队,有牵着骆驼的胡商,还有穿着官服的差役在检查来往的行人。城里的街道比徐州府的宽了一倍不止,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招牌一个挨着一个,看得人眼花缭乱。
赵周阳让王虎把马车停在城外的一个僻静处,先把马三刀藏好,然后带着沈昭进了城。
“悦来客栈”在城东的一条小巷子里,不大,但很干净。门口挂着一对红灯笼,上面写着“悦来”两个字。赵周阳推门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圆脸,笑眯眯的,一看就是个和气生财的人。
“客官住店?”
“刘掌柜?”赵周阳问。
圆脸男人打量了他一眼,笑容不变,但眼神里多了一丝警惕。
“您是……”
“沈员外让我来的。”
刘掌柜的笑容一下子变得真诚了许多。他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把赵周阳让到里间,关上门,压低声音说:“赵师傅?沈员外的信上说了,您这几天到。房间已经准备好了,您先歇着,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赵周阳从怀里掏出何文远给的那封信,递给刘掌柜。刘掌柜接过去,拆开看了看,点了点头,把信收好。
“赵师傅,您要的东西,我都备好了。郑明德在应天府的宅子在城西,他每隔三天会去一次转运使司衙门,一般是上午去,下午回。他家里有个管家,姓孙,是个贪财的主儿,我已经让人去搭线了。”
赵周阳点了点头。
“刘掌柜,还有一件事。我们在路上抓了一个人,自称是郑明德的表外甥,叫马三刀,是个拦路抢劫的强人。你看怎么处理?”
刘掌柜的眉头皱了一下。
“马三刀?我听说过这个人。他在黑风岭一带活动,确实有人说他跟郑明德有关系,但没人证实过。赵师傅,这个人您先别急着交出去,等我打听清楚了再说。”
“好。”
赵周阳在悦来客栈住了下来。
接下来的两天,他白天在城里四处走动,熟悉地形,打听消息;晚上回到客栈,和刘掌柜商量下一步的计划。沈昭跟着他跑前跑后,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但少年很勤快,端茶倒水、跑腿传话,样样都干得利索。
第三天上午,刘掌柜带来了一个消息。
“赵师傅,郑明德后天会去转运使司衙门。我已经让人在衙门里安排了,到时候您可以直接递状子。”
赵周阳的心跳快了一拍。
“可靠吗?”
“可靠。”刘掌柜压低了声音,“沈员外的那位朋友,已经打点好了。您只管递状子,别的事,有人会接应。”
赵周阳沉默了一会儿。
“刘掌柜,沈员外的那位朋友,到底是谁?”
刘掌柜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赵师傅,不是我不告诉您。是时候未到。您先把状子递上去,等事情有了眉目,您自然就知道了。”
赵周阳没有再问。他回到房间,从包袱里拿出那份写好的状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状子是沈万三请人写的,措辞严谨,证据确凿,把郑明德收受贿赂、包庇李家、打压良商的罪行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附在后面的,是刘账房那本账册的抄本,以及几份李家给郑明德送银子的记录。
他把状子折好,塞进怀里。
沈昭坐在床边,看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赵周阳问。
“师傅,我有点怕。”
赵周阳走过去,在沈昭旁边坐下来。
“怕什么?”
“怕告不成。怕郑明德反过来咬咱们一口。”
赵周阳沉默了一会儿。
“沈昭,你记住一件事。在这个世上,对的事,就该有人去做。没人做,就永远对不了。咱们今天来做这件事,不是为了你爹,不是为了沈家,是为了以后不会再有人像孙大壮那样,被人打断手,还无处伸冤。”
沈昭抬起头,看着赵周阳的眼睛。
“师傅,你以前是做什么的?你怎么懂这么多?”
赵周阳笑了一下。
“我以前……开车的。”
“开车?开什么车?”
“一种……四个轮子的车。跟马车差不多,但不用骡子拉,自己会跑。”
沈昭的眼睛瞪得溜圆。
“自己会跑?那是什么车?”
赵周阳拍了拍他的脑袋。
“等你长大了,我再告诉你。”
沈昭嘟了嘟嘴,但没有再追问。
那天晚上,赵周阳站在客栈的窗前,看着应天府的黑夜。城里的灯火比徐州府多得多,远远近近的,像一片星海。他不知道哪一盏灯是郑明德的,不知道哪一盏灯是沈万三那个“朋友”的,不知道哪一盏灯是为他亮的。
但他知道,明天,他将走进这片灯火中的某一处,把那份状子递上去,然后等待命运的裁决。
他摸了摸怀里的状子,纸很薄,但沉甸甸的,像是装着一个人的命。
身后,沈昭已经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赵周阳转过身,给少年掖了掖被角,然后回到窗前,继续看着那片灯火。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意。他缩了缩脖子,把衣领竖起来,忽然想起沈昭宁说的那句话——“你去应天府的路上,小心一些。”
他笑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放心吧,沈姑娘。我小心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