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冷月邪踪初显现,武林疑案始探查 (第1/3页)
离开柳河镇那略显喧嚣的集市,官道逐渐偏离了那条近乎干涸、河床皲裂的柳河,蜿蜒着伸向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带。
相较于平原上触目惊心的荒芜,这里的草木总算有了一丝挣扎的绿意,但被持续干旱折磨得蔫头耷脑,蒙着一层灰黄的尘土,仿佛大病初愈的病人。
空气依旧干燥灼热,那份深植于大地与流民眼中的焦灼与不安,并未因这点可怜的绿色而消散。
沿途,拖家带口的逃难者络绎不绝,他们面容枯槁,眼神或麻木或惶恐,孩童的啼哭声、老人的叹息声、以及对前路未知的恐惧,如同无形的阴云,沉甸甸地压在夏语竹和林云帆的心头。
林云帆牵着他那匹神骏非凡的白马“追云”,马儿通体雪白,唯有四蹄边缘泛着一圈淡淡的烟灰色,仿佛踏云而行,名副其实。他却并未骑乘,只是松松握着缰绳,与夏语竹并肩步行。
他看似悠闲地摇着那柄玉骨折扇,目光却不再像初遇时那般随意,而是不时锐利地扫过道路两旁的山林、岔路口以及偶尔擦肩而过的行人,带着一种江湖子弟特有的警觉与审视。
他注意到,越往西南方向,流民中携带幼童的比例似乎越少,一些本该有孩童嬉闹的家庭,气氛显得格外死寂,这让他心中那根弦悄然绷紧。
夏语竹步履轻盈,多年修炼“云影步”打下的根基,让她即使长途跋涉也显得从容不迫,气息均匀。
只是她那双清亮如秋水的眸子,不再仅仅观察路况,更多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停留在那些没有孩童在侧、眼神空洞或几近崩溃的父母身上。
她学医时练就的敏锐观察力,让她捕捉到空气中弥漫的一种不同于寻常灾荒的、更深层的恐惧。
行出一段路,林云帆找了个话头,打破了两人之间因各怀心事而产生的沉默,声音爽朗,带着真诚的赞赏:“夏姑娘一路行来,不顾辛劳,义诊施药,活人无数,这份仁心仁术,实在令林某敬佩不已。”
他想起柳河镇外树荫下她沉着施针的身影,那专注的神情与高超的技艺,绝非寻常郎中所能及。
若非亲眼见到她的义诊,或许他也没有那么快出现在药铺,为她解围。
夏语竹微微侧首,阳光透过道旁稀疏的槐树叶隙,在她白皙细腻的脸颊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
“力所能及,分内之事,林公子过誉了。”她的回答依旧简洁,声音如山间清泉,带着天生的凉意与距离感,却并非冷漠,只是一种习惯性的沉静。
林云帆早已习惯她这般性情,丝毫不以为忤,反而觉得在这纷扰乱世中,这份超然的沉静尤为难得,仿佛能吸纳周遭所有的浮躁与喧嚣。
他笑了笑,折扇轻合,在掌心敲了敲,又道:“观姑娘医术,辨证精准,施针手法玄妙,尤其那安定心神之效,似蕴内力,师承定然不凡。不知尊师是哪位隐世的杏林圣手?或许家父交友广阔,也曾有所耳闻。”
他试图以更自然的方式,探询这位神秘姑娘的来历。金陵林家交游遍天下,对江湖奇人多有了解。
夏语竹沉默了片刻。甘泉山,慈幼庵,静尘师父……这些名字是她过去十八年生命的全部,师父避世隐居,定然不愿被外界过多打扰。
但林云帆目光清澈坦荡,语气中只有好奇与欣赏,并无刺探之意。
她略一思忖,沿用了一贯的说法,声音平和:“家师乃方外之人,长年隐居山林,精研医道,志在济世,却淡泊名利,名讳不便外传,还请林公子见谅。”
她提及“济世”二字时,语气自然而真诚,与她之前的行事风格完全吻合。
林云帆闻言,心下雪亮,知道对方不愿深谈师承,这是江湖常情,尤其涉及隐逸高人。
他立刻洒脱地一笑,不再追问,从善如流地转换了话题:“原来如此,是林某唐突了。姑娘孤身游历,不畏艰险,这份胆识与慈悲,已是非同一般。”
两人不再言语,继续行路。行出一段路,官道旁出现几处倾倒的窝棚遗迹,残垣断壁间,隐约可见焚烧过的焦黑痕迹,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林云帆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放缓脚步,目光仔细扫过那些废墟,似乎在寻找什么。
“林公子,可是发现了什么?”夏语竹注意到他的异样,轻声问道。
林云帆用折扇指了指一处断墙根下几处不明显的、凌乱且略显深色的印记,压低声音:“夏姑娘你看,这些痕迹……不像是寻常火灾或人为拆毁能留下的。倒像是……经过激烈挣扎,甚至可能见了血。而且,这焚烧似乎是为了掩盖什么。”
他蹲下身,用扇尖轻轻拨开一片浮土,露出底下一点未被烧尽的、颜色暗沉的布条碎片,那布料的质地,似乎并非寻常百姓所用。
夏语竹心中微凛,也凝神细看。她虽不谙江湖追踪之术,但医者的细致让她也察觉到几分异常。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混合着焦糊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气,让她胃里隐隐不适。
“这些窝棚,之前似乎住着不少人。”
“嗯,”林云帆站起身,神色凝重,“而且,撤离得十分匆忙,甚至可说是……被迫的。这附近,近来怕是不太平。”
没有立刻说出自己的全部猜测,但心中的疑云更重了。
这与林家堡近期收到的一些零散、模糊的情报隐隐吻合——某些偏远地区,似乎有整村整寨的人莫名消失,或被迫迁徙,原因成谜。
他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与周遭环境相符的凝重,“唉,如今这世道,天灾酷烈,人祸更是频仍,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实在令人扼腕。”
夏语竹敏锐地捕捉到他话中的深意,特别是“人祸”二字。
她抬眼看他,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林公子所言‘人祸’,似乎另有所指?可是指沿途所见的盗匪之流?”她想起下山前师父关于江湖险恶的叮嘱。
林云帆摇了摇头,用折扇指了指前方不远处一处倚着山壁搭建的简陋茶棚,那茶棚的幌子破旧不堪,在热风中无力地飘荡。
“走了这大半日,日头正毒,不如在前边歇歇脚,喝碗粗茶解解渴,我再与姑娘细说?此事说来话长,且关系重大。”
夏语竹正有此意,她也需要找个地方整理一下沿途所见带来的纷乱心绪,便点头同意:“好。”
两人走到茶棚。棚子十分简陋,只有两三张歪歪扭扭的木桌和几条长凳。
老板是个满脸沟壑、眼神愁苦的布衣老者。见有客来,勉强打起精神,用浑浊的陶碗端上两碗颜色深褐、散发着粗涩气味的茶水,便又坐回角落的小凳上,望着官道方向,不住地唉声叹气,神情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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