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 1 章 (第2/3页)
饶莉莉妈妈养得只剩个光杆子的茶花树大花盆,翻过了两家共用的水泥墙,就到自己家的晒台了。
她家晒台上也没什么东西,除了些蒙着雨布的杂物、晾晒的衣服,就是她爸用泡沫箱种的葱和芹菜。这上面最重要的是一口巨大的卫星锅,这锅可是个好东西,各种节目都能搜到,她记得有日本的变变变,还有她最喜欢的星空卫视!
可惜以后都没有了呢!
这可是看什么节目都不需要买会员的时代啊……陶萄怀念地摸了摸那只锅,才绕过去,从裤兜里翻出用毛线绳穿着的铜钥匙,拧开楼顶的木门,沿着楼梯往下走。
楼道里有一股特别熟悉的味儿,她深深闻了一口自家特有的那种面粉、白糖和熟油烤成的糕饼甜香。
闻着这股陪伴了她整个童年的味道,她才算有了那么点儿真实感。
她小时住在漳溪镇上,家在老城区胜利街十字路口的南巷拐角处。这时还没有小区的概念,这种老街的门店都是联排的,就两三层高,一楼开店,楼上住人,一家一栋,屋顶也都是平顶晒台。
家家户户晒台彼此相连,她们这些小孩子串门都不用下楼,可以从这家屋顶翻到那家屋顶,要好的伙伴,甚至会互留对方家楼顶门的钥匙。
是啊,这会儿她都想起来了,小时候她和饶莉莉就是这样来回的,她们俩找对方就没走过正门。
咚咚咚地往楼下跑,走到二楼时,她脚步一顿,又赶紧拐到厕所里照照镜子。
厕所很小,没有马桶,蹲坑的,那坑还刷的绿色。
墙上贴的也是特古老的白绿相间的方形瓷砖,好些都裂了。洗手台倒是陶瓷的,表面一样刷了层淡绿色的漆,看着旧旧的,墙上挂着一面满是水垢的方镜。
反正整个厕所都是绿莹莹的,真是,这年代神奇的审美啊。
她踩到塑料板凳上,伸头一看。
镜子里映出来个圆圆脸的、一脸茫然的八岁小女孩儿,头发睡得乱七八糟,双马尾一高一低,已经散了一半了。
身上是玫红色的斑点狗印花短袖,底下是运动短裤,一身衣服都洗得松垮垮的,衣服上狗脸也裂了,裤子也起球了。
刚刚在饶莉莉家,她看到自己那被叮了好几个蚊子包的小脚丫子就猜到了,但亲眼看到后,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怎么回到了小时候?
她不是大中午犯困,在自己那小面包店里打瞌睡吗?
从厕所出来,她又绕到二楼的客厅,一进去,就找到了挂在电视机旁边的王祖贤写真挂历,挂历纸已经撕过一半多了。
1997年8月1日。
好日子啊。可陶萄跟不认得字似的,仰着脑袋把日历翻来翻去看了好几遍,才梦游般又转身下一楼。
坐在楼梯上,别扭地扣上曾经很珍爱的水晶塑料凉鞋,走到厨房,竟然没人,老式红色塑料壳的电饭锅底下正煮着绿豆陈皮莲子粥,蒸屉里是上一餐吃剩的梅菜扣肉,厨房外面的圆饭桌上摆了盘萝卜干煎蛋,一碟子盐炸花生米。
陶萄捏了一颗放嘴里吃,还热乎,应该是她爸刚炒的。
看样子菜都还没炒完呢,她爸就是这样儿,老是谎报军情,喊吃饭吃饭,她小时候每回玩到一半急匆匆赶回来,菜都还没下锅!
然后他就会顺势喊她削土豆、剥豆子、洗黄瓜、摘青菜。
奸诈!
她又从厨房走出来,穿过黑乎乎的楼梯间,推开了与前面店铺相连的门。
光涌了进来。
“……特别行政区政权交接仪式现场。随着零点的钟声,一个崭新的时代即将开始……”
铺子不是很大,收银台上还搁着一台14寸黑白小电视,正在重播港城回归的庆典,这是今年最大的盛世,几乎连着重播了一个多月。
店铺靠墙左右摆了两排陈旧的玻璃柜,门口占道经营了一个专门放散装鸡蛋糕和馅饼的木架,架子上铺着厚厚的白色棉布,上面用大的白铁皮托盘盛放着刚出炉不久、价格更便宜的散装老式糕点。
她爸陶广志踩着人字拖,围了条花边围裙站在木架后面,正笑呵呵地给个穿碎花裙子的老阿姨装绿豆饼,一边夸人家一边吹:“……你这鼻子真个犀利,老远都闻得到见,没错,你找对了,以前欢欢食品厂的糕饼,全部都是我做的!”
陶萄听得都不好意思了,其实她爸只是厂里生产线上十几个班组里其中一个平平无奇的烘焙师傅,还不算大师傅,那么大的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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