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善与理 (第3/3页)
但她不能。
她是储君。
她只有一个标准——那一个人的才能,能不能超过那五个人?
能,救他。
不能,救那五个。
因为一个人干的活,没有五个人做的多。
这是冷血吗?
是。
但这是对的。
圣人说“仁者爱人”,但圣人没说“爱每一个人都一样”。
圣人还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民,是天下人,不是一个人。
她可以有一颗救天下万民的心,但不能盲目去救。
看见可怜就救,那是菩萨,不是君王。
君王要有计划,有目标,有取舍。
先救能救的,先救该救的,先救那些——救起来之后,能帮你去救更多人的人。
她睁开眼,掀开车帘。
夜色已经完全落下来了。
咸阳街上还亮着灯,铺子没有全关,卖饼的老翁还在炉子前忙活,炉火映着他的脸,红彤彤的。
几个孩子追着跑过去,笑声在巷子里回荡。
远处有人挑着担子叫卖,听不清卖什么,但声音很亮。
有妇人站在门口喊孩子回家吃饭,声音传了半条街。
一个老人在路边下棋,对面的人举着棋子,半天没落下去,旁边围着几个人,有人急得直跺脚。
这就是咸阳。
有吃的,有喝的,有孩子跑,有老人下棋。
比城外好,比各郡好,比天幕上那些西域的废墟好一万倍。
但还不够好。
那些士兵手上的血,那些平民碗里的粥,那些医帐里没有的药——都还不够好。
嬴昭宁看着那些行人,看了很久。
然后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小九。”
“在呢昭宁。”
“我以后,可能会做很多让人骂的事。”
小九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它轻声说:“小九知道。但小九觉得,昭宁做的是对的。”
嬴昭宁弯了弯嘴角:“你怎么知道是对的?”
小九想了想,说:“因为昭宁想救天下人。不是一个人,是天下人。想救天下人的人,做的事,一定是对的。”
嬴昭宁没有说话。
她闭着眼,听着车轮咕噜咕噜的声音,听着远处隐隐约约的叫卖声,听着风从车帘缝隙里钻进来,凉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