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4 章 大迁徙 (第3/3页)
他站起来,往回走。
夕阳把山谷照得金黄,远处的山头上飘着几朵云。
像这样的迁移,整个九月和十月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卡车一队接一队地从湄南河平原出发,穿过掸邦的山区,把数以万计的暹罗族农户送到南麓府和昭南府的山谷里。
那边缺人,这边要腾地,两全其美。
而那些被腾出来的土地,全部划给了国营农场,然后暂时分配给云贵移民打理。
湄南河平原的国营农场正在大规模上马,拖拉机从升龙城、西贡,正在源源不断地运进来。
南华的人口结构,正在被一双无形的手重新洗牌。
华人从云贵、从桂省涌进来,填补那些腾出来的空间。
暹罗族被送走,一部分去了欧洲,一部分去了朝鲜日本,一部分被迁到西北的山谷里。
南华政府的人把这叫优化人口结构,叫合理配置劳动力资源。
叫什么都行,反正地不会闲着,人不会闲着。
这片土地上,谁种地、谁做工、谁走、谁留,都是算好的。
巴颂在班桑村住了下来。
帐篷搭好了,地也开始翻了。
县里发了锄头和镰刀,还有一袋苞谷种。
地太生,第一季种不了水稻,先种苞谷养地。
他每天天不亮就下地,天黑才回来。
梅丽在家带孩子、做饭,偶尔也下地帮忙。
三个孩子大的带小的,在田埂上跑来跑去。
日子苦,但巴颂不觉得,在这里,自由,没有曼谷那种军管的压迫感。
这天傍晚,巴颂从地里回来,看见村口又来了几辆卡车。
车上下来的人和他一个月前一样,背着包袱,牵着孩子,满脸茫然。
他们是最后一批从吞武里府迁过来的人。
巴颂站在路边,看着那些人下车、集合、点名。
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站在人群里,四处张望,脸上还挂着泪痕。
巴颂走过去,安慰道:“别哭了,这边挺好的,地也肥,水清,比老家强。”
女人看了他一眼,擦了擦眼泪,好奇的打量着周围。
巴颂笑了笑,指了指村后的山坡:“那边是分给我的地,你们分的地在村东头,明天带你们去看。”
说完他转身走了,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泥土地上。
远处,最后一辆卡车的引擎熄灭了,山谷里安静下来。
炊烟从帐篷区升起来,在暮色里袅袅地散开。
这是一个普通的傍晚,在南华西北角一个叫班桑的小村子里。
这就是一九五四年秋天的南华。
人口像棋子一样被摆弄,版图像拼图一样被重组。
所有的变动都有理由,所有的理由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让这个国家更稳固,让每一寸土地都种上该种的东西,让每一个人都待在应该待的地方。
至于那些被送走的人、被迁来的人、被安排的人,
他们的喜怒哀乐,在版图面前,在数字面前,在大局面前,
轻得像是湄南河上的一缕青烟,风刮到哪里,就飘向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