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领证这天,天气晴 (第3/3页)
弧度约等于零。但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竟然还挺和谐的。
也许是反差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化学效果——她暖他冷,像一杯加了冰的热可可。
“要重拍吗?“摄影师问。
“不用。“两个人同时说了。
然后对视了一眼。
大概是都觉得——再拍一百次也是这个样子。
* * *
证件办好以后,工作人员把两本红色的小本子递过来。
林念夏接过自己那一本,翻开看了一眼。
大红色的封面,烫金的“结婚证“三个字。里面贴着那张刚拍的照片,下面印着两个人的信息——姓名、身份证号、登记日期。最下面盖了一个大红色的圆章。
她盯着照片看了几秒钟。
照片上的她和他,肩膀挨着肩膀,像两块不太合适但被硬拼在一起的拼图。
“走吧。“顾衍舟把自己那本收进文件袋里。他的动作很自然,就像收起一份看完的病历报告。
两个人走出了民政局大门。
六月底的阳光正好——不是那种毒辣的暴晒,而是一种干净的、明亮的、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的晴朗。广场上的国旗在风里猎猎作响,花坛里的月季开得正盛。
林念夏站在台阶上,手里捏着那本红色的小本子。
晨风吹过来,裙摆轻轻飘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整个人都在发飘——像踩在棉花上。不是害怕,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深深的不真实感。
半个月前她在医院走廊里第一次见到这个人。当时她觉得他“冷得像冰箱“。
现在她手里拿着一本结婚证,上面印着他的名字和她的名字。
“顾医生。“
“嗯?“
“我们结婚了。“
“嗯。“
“你就不能有点反应吗?“
他看了她一眼,想了想,说:“恭喜。“
林念夏被噎了一下。
然后她忍不住笑了出来——不是那种礼貌的笑,是一种“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无可奈何的、从胸腔里冒出来的真实的笑。
“行吧。“她把结婚证塞进包里,深吸一口气,“恭喜你也恭喜我。“
她抬起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蓝得没有一丝杂质。
“接下来——“她转向他,“我是不是该搬家了?“
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今天下午我有一台手术。你可以先自己去看看房子。钥匙——“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串钥匙,解下其中两把递给她,“大门和单元门的。“
她接过钥匙。金属的触感冰凉,沉甸甸的。
“地址我发你。“他说。
“好。“
他看了看表——八点五十七。大概在心里算了一下从民政局到医院的车程。
“我走了。“他说,“九点半有一个术前会。“
“你去吧。“
他转身走向停车场。白衬衫的背影在阳光里显得很直——挺拔、利落、像一把刚出鞘的剑。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林念夏。“
“嗯?“
“你今天——“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裙子的颜色不错。“
然后他转回去,继续走了。
林念夏站在原地,手里捏着两把钥匙。
裙子的颜色不错。
不是“你很好看“,不是“你真漂亮“。是“裙子的颜色不错“。
她以为自己已经对他的说话方式免疫了。
但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让她的心脏轻轻地跳了一下。
很轻。
轻到她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幻觉。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两把钥匙。
大门的和单元门的。
她要去一个陌生男人的家了。
不——
她要去她“丈夫“的家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钥匙攥紧,转身走向了地铁站。
身后,民政局门口那对穿情侣装的年轻人还在拍照。女孩举着玫瑰花,男孩从背后环住她,两个人对着手机镜头比了一个心。
林念夏没有回头看。
但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他刚才说“恭喜“的时候,语调比平时低了一点。
低了多少呢?
大概半个音。
也许是她听错了。
也许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