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周末 (第3/3页)
正经地用力学原理解析蛋糕装饰图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奇怪。
奇怪在于——不觉得违和了。
一个月前,如果有人告诉她“你会在周六下午跟一个心外科医生坐在同一张沙发上讨论蛋糕的物理稳定性“,她一定觉得这个人在说胡话。
但现在——
沙发巾是她铺的。靠枕是她放的。杂志是她的。旁边坐着的这个人穿着灰色的家居服,没戴眼镜,正在用食指指着一张蛋糕图片跟她讲“这个裙边的翻糖如果厚度超过三毫米就会导致下坠变形“。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没有刻意放低,但自然地带着一种——室内的、私密的、只有近距离才能听到的质感。像一杯不加糖的美式——苦的,但不刺激。
她说不清那种质感叫什么。
“你在发什么呆?“他问。
“没有。“她收回了不知道飘到哪里去的视线,“你继续说。那个裙边——厚度多少合适?“
“两毫米左右。如果要更大面积的延展——“
他继续说着。
她听着。
窗外的阳光慢慢地从客厅的东边移到了西边。靠枕上的光斑从绿色变成了金色。
她不知道他们在沙发上坐了多久——大概一个多小时,也许更长。
直到他说了一句:“你困了。“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眼皮已经在打架了。
“没困——“
“你的眨眼频率从每分钟十五次增加到了二十八次。“
“你连这个都数?“
“职业习惯。“
她不想跟他争论职业习惯的话题了。她确实困了——昨晚赶订单到凌晨,今天又做了一上午的大扫除。
“我回房间躺一会儿。“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还坐在沙发上。但烘焙杂志已经放下了。他正在看阳台的方向——准确地说,是在看阳台上那盆薄荷。
下午三点的阳光正好照在薄荷叶上,把它们照得透绿色的,叶脉的脉络清清楚楚。
他的表情是她现在已经很熟悉的那种——碰完薄荷叶以后的、松弛的、不设防的表情。
但这一次他没有碰。
他只是远远地看着。
像在看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她没有多看。转身回了房间。
关门之前她听到了一个很轻的声音——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向了阳台的方向。
然后是那个她已经能在心里精确复现的声音序列:玻璃门推开,拖鞋踩在阳台瓷砖上的轻响,一两秒的安静——他在碰薄荷叶——然后是他深吸一口气的声音。
她关上了门。
靠在门背上站了几秒钟。
然后她笑了一下——很轻的,只有嘴角动了动。
她走到床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胸口。
闭上眼睛的时候她想——
如果“家“有一种声音的话。
大概就是这样的。
门外有一个人在阳台上闻薄荷叶。屋里有午后的阳光和铺了沙发巾的沙发。厨房里还残留着青椒肉丝的味道。
安静的。
但不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