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留下来 (第1/3页)
陆雨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他不知道“留下来”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他的根须铺开的地盘就是他的全部世界,他从未离开过,也从未想过有人会想要“留下”。土壤里的水分会蒸发,阳光会消失,苔藓的孢子会被风吹走——这些东西来来去去,没有谁问过他能不能留下。
但灰不是一个东西。
灰是一个会说话、会哭、会蹲下来抚摸苔藓的存在。
陆雨让那些从地下探出来的、最柔软的白色根尖朝灰的方向又伸出了一寸。不是触碰,是邀请——如果根须也能做出“张开双臂”这个动作的话,那他现在做的就是。
灰的身体表面又涌起了那种波纹,从头顶滚到脚底,一次又一次,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后荡开的涟漪。它把那截插进土里的突起拔了出来——陆雨的根须看到那上面沾满了菌丝,白色的、细密的、像绒毛一样的菌丝,密密麻麻地缠在那截灰白色的突起上。
不是陆雨缠的。是菌丝自己缠上去的。
灰低头看着那些菌丝,那道裂缝张了张,又合上了。它没有把菌丝扯掉。它让它们留在自己身上,像戴上了一只毛茸茸的手套。
然后它坐了下来。
不是蹲。是坐。它的身体折叠成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像是没有骨骼的人一样——缓缓地、稳稳地坐在了苔藓上。那些苔藓被它的重量压下去了一点,但很快又弹了回来,柔软得像一张铺在地上的毯子。
灰把那截分了两岔的突起放在膝盖上。如果它有膝盖的话。如果它有“放”这个动作需要的手的话。但它的身体就是它的全部,每一个突起都是它的一部分,每一寸皮肤都在和这个世界发生接触。
它开始说话了。不是通过震动,不是通过根须,就是通过那道横贯的裂缝,用那种越来越像人类的声音:
“我以前住在一个地方。不是家。是一个坑。我在那个坑里待了二十年。”
陆雨让那株小苗的叶子朝灰的方向偏了偏。
“那个坑很大。是炸弹炸出来的。大概有一百个你这么大。”灰用那截突起在苔藓上画了一个大圆圈。“坑底是黑色的玻璃。炸的时候沙子被高温融化了,变成了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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