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灰 (第2/3页)
是“噜”。不是“Lu”。不是“雨”。
是一个它从来没有听过的声音。
那个声音在叫它。
叫的不是“呼噜”。陆雨从来没有叫过它“呼噜”。陆雨叫它的时候,没有任何声音,只有根须的颤动和叶片的温度,像是一种不用翻译就能懂的语言。
但那个声音在叫它。
它听不清那个声音在叫什么。那个声音太远了,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下传上来的,又像是从很高很高的天上掉下来的。那个声音穿过了一百年的废土,穿过了铅灰色的云层,穿过了铁锈味和焦糊味,落在了灰的耳朵上——如果它有耳朵的话。
灰想回应。
它张不开嘴。它的嘴已经没了。它想使劲,想拼命,想把自己从那个软塌塌的、快要散架的空壳里拽出来——
但它做不到。
它太小了。太弱了。太灰了。它连一粒灰尘都不如——灰尘至少不会被风吹走,灰尘会落在地上,成为大地的一部分。而它什么都不是。
那个声音还在叫。
越来越近了。
灰忽然发现了一件事——不是它听到了那个声音。是那个声音在把它拉回去。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一头系在它身上,一头握在那个声音的主人手里。每次那个声音响起,线就收短一点,灰就从模糊的边缘被拽回来一点。
一下。
又一下。
又一下。
灰的心里那粒很小的石头——那颗不跳了的心脏——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
像是一粒种子在土里翻身。
陆雨的叶子猛地收紧了。不是勒紧,是抱紧。那片大叶子的叶脉全都鼓了起来,把灰身上仅存的那一点点温度护在中间,不让任何东西把它带走。
陆雨在发抖。
整棵树都在发抖。从最深处的根须到最顶上的那一片小叶子,全在抖。不是冷,不是害怕——
是求。
一棵树在求一株苔藓不要死。
灰感觉到了。那点压在身上的力变重了,不是叶子的重量,是陆雨全部的重量——那些瘦弱的、满是裂痕的根,那些卷着边的、垂了太久的叶子,那颗藏在一百年沉默里的、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打开过的心。
全部压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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