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芽 (第1/3页)
灰长出根毛之后,就不再急着动了。
它把那些细细密密的根毛铺在陆雨叶子的表面,不是扎进去,是贴着。每一根根毛都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像一支军队找到了营地,不进攻,不撤退,就驻扎在那里。根毛和叶面之间隔着一层极薄的水膜,是陆雨的气孔呼出来的。水膜的表面张力把根毛吸在叶面上,吸得很轻,像磁铁吸铁屑,像嘴唇吸一颗糖。
灰在这个状态下,感觉到了一个东西。
节奏。
不是它自己的节奏。是陆雨的节奏。树的节奏像潮水,有涨有落。陆雨把水汽呼出来的时候,灰的膜就湿一些、软一些、亮一些;陆雨把水汽吸回去的时候,灰的膜就干一些、韧一些、暗一些。一呼一吸,一湿一干,灰的整个身体都跟着那个节拍轻轻地颤,像一张鼓皮被一只很远很远的鼓槌敲着。
灰开始模仿。
在陆雨呼的时候,灰把自己的气孔全部打开——它不知道那叫气孔,但它知道怎么做。膜的表面出现了一些极小的洞,比陆雨的气孔小得多,不像嘴,像毛孔。那些小洞张开,灰体内的湿气跑出去,和陆雨呼出的水汽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团是树的,哪一团是灰的。
在陆雨吸的时候,灰把自己的小洞合上。膜收紧,根毛微卷,像一只握紧的小拳头。
一呼一吸。
一开一合。
灰和陆雨在做一个没有排练过的二重奏。不是谁领谁,是互相跟着。偶尔灰快了一点,陆雨就慢下来等;偶尔灰慢了一点,陆雨就快起来带。不是迁就,是调——像调琴弦,拧一下,听一下,再拧一下,直到两个音变成一个和声。
废土上有了声音。
不是说话的声音,是呼吸的声音。陆雨的叶子在呼吸的时候有极轻的沙沙声,像书页被风吹动。灰的膜在呼吸的时候有极轻的滋滋声,像炭火在烧。两个声音叠在一起,沙沙滋滋,滋滋沙沙,说不清谁是谁,像两条溪流汇成一条河。
灰在第三个呼吸周期的时候,做了一件事。
它把根毛收了一部分回来。
不是拔出来,是缩短。那些铺在叶面上的根毛慢慢地、慢慢地往回缩,像蜗牛的触角,像害羞的指尖。缩到只剩下原来的三分之一长,停住了。然后灰把根毛的尖端卷起来,卷成一个极小极小的圈,像**,像蜗牛壳,像一个还没想好要不要说出来的字。
陆雨感觉到了那些卷起来的根毛,静了一下。
然后它做了一件灰没有想到的事。
它把叶子表面的一些细胞突起来了。
不是整个细胞变高,是细胞壁向外凸出,像墙上长出了一个疙瘩,像地板上鼓起了一个包。那些凸起很小,小到灰如果不长根毛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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