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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本想润江南,奈何填天坑

    第一章 本想润江南,奈何填天坑 (第3/3页)

,节制山西文武军民,五品以下官员可先斩后奏……”

    后面的话,周砚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山西。

    不是他心心念念的南方富庶省份,不是他以为的稳赚不赔的肥缺,是那个流寇遍地、边患四起、满朝文武避之如虎的山西!是那个马上就要被戊寅之变兵锋席卷的北地烂摊子!

    他瞬间就想明白了。

    田唯嘉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他什么南方巡抚的缺。

    崇祯十年正月,原山西巡抚吴甡,在山西熬了整整三年,被流寇、哗变的边军、欠了半年的军饷、还有关外虎视眈眈的清军,逼得头发全白,连打了十七份辞呈,拼死拼活要从山西这个火坑里跳出来。崇祯被他磨得没办法,终于准了他的辞呈,调任他去南京当兵部右侍郎——南京六部是众所周知的养老院,可见他是真的一天都不想再在山西待下去了。

    可山西巡抚这个位置,空出来了,满朝文武,没人敢接。

    谁都知道,山西就是个无底洞,军饷欠了几百万,流寇遍地,边军随时可能哗变,关外清军随时可能入寇,去了就是九死一生,稍有不慎,不是被流寇砍了脑袋,就是被崇祯抓去砍了脑袋。

    满朝没人愿意填的天坑,正好砸在了他这个花钱买官、还傻乎乎加了十五万两银子、想捡漏当巡抚的冤大头头上。

    田唯嘉收了他二十七万两银子,转手就把他报给了崇祯,说他“主动为国分忧,愿赴山西危难之地”,崇祯正愁没人填坑,一看有人主动请缨,当即大喜过望,大笔一挥,直接把山西巡抚的大印,砸在了他的头上。

    他花了二十七万两银子,没买到去江南苟命的船票,反倒给自己买了一张去火坑的单程票。

    “臣……臣,谢陛下隆恩。”

    周砚机械地叩首,接旨,指尖触到明黄的绢帛,冰凉刺骨,直透心底。

    传旨太监客客气气地恭贺了两句,便带着锦衣卫浩浩荡荡地离去了。驿馆的院门重重关上,院子里瞬间静得只剩风雪呼啸的声音。

    周砚还跪在地上,捧着圣旨,腿软得站不起来,眼神发直。

    山西。

    不是江南,不是两广,是山西。

    那个流寇遍地、边患四起、满朝文武避之如虎的山西。

    他花了二十七万两银子,买了个火坑。

    “田唯嘉……怎么能如此骗我……”周砚喃喃出声,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高颎蹲下身,与他平视,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大人,田唯嘉没有骗你。”

    周砚猛地抬头。

    “你要的是巡抚,他给你的是巡抚。”高颎一字一顿,“他从未承诺过是哪个省的巡抚。”

    周砚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从头到尾,那个送信的人只说“巡抚的实缺”、“正三品”、“一力促成”——可“一力促成”不过是口头上的漂亮话,田唯嘉从未白纸黑字写过“浙江”或“江西”任何一个字。

    人家确实给他办成了巡抚。

    至于地方是山西,那是他自己没问,或者说,是他自己贪心冲昏了头,压根没想过要问。

    “我……”周砚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只挤出一句,“我特么花了二十七万两……”

    “是二十七万两。”高颎接过话头,声音依旧平淡,“但大人,您拿到的是正三品巡抚的实职。这个位置,如果不是山西、陕西这等死地,没有五十万两根本别想。从这个角度说,您还‘赚’了。”

    周砚被噎得说不出话。

    高颎看着他,眼底终于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不是嘲讽,是无奈,也带着几分认命的温和:“事已至此,懊悔无益。君命已下,大人若辞,便是欺君之罪。这山西,您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王忠嗣单膝跪地,虎目灼灼望着他,声如洪钟,语气沉稳却恳切:“大人,江南是安稳,可乱世之中,安无处可安。山西虽残破,却有雁门天险,有边军可用,大人手握一省全权,反倒能真正做事,能真正护住自己想护的人。末将愿随大人赴晋,整军固防,挡住流寇于雁门关外!”

    张须陀紧随其后,慨然应声:“末将愿为大人平定境内流寇,以少打多,末将最是拿手。山西的乱匪,交给末将便是。”

    李存孝按刀躬身,锐气十足:“末将愿为大人先锋,但凡有战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什么流寇、溃兵,末将一个不留!”

    三将齐齐请命,声震屋瓦。

    高颎也微微颔首:“再有七天,杨再兴便来汇合。他骑战无双,正好补上我军的骑兵短板。届时五人在手,山西虽险,未必不能守。”

    最后一句话,直接掐灭了周砚最后一丝跑路的念头。

    君命已下,他要是敢辞了这个巡抚,当场就得被崇祯抓起来,治个欺君之罪,脑袋搬家。跑?天下之大,莫非王土,他一个被朝廷下了圣旨的巡抚,能跑到哪去?

    更何况,这正三品巡抚的实职,远超系统要求的正四品解锁门槛,他歪打正着,反而一步到位了。

    周砚抬眼,看向身侧的几人。

    高颎躬身拱手,承诺愿为他整顿吏治,梳理钱粮,安抚流民,把山西的烂摊子理清楚;王忠嗣、张须陀、李存孝三将单膝跪地,目光灼灼,满是笃定。

    更别说,七天之后,最后一位名将杨再兴,也即将具现前来汇合。

    四位千古难遇的人杰,外加即将到来的杨再兴,心甘情愿跟着他这个庸碌凡人,守这九死一生的北地国门。

    周砚在心里把田唯嘉的十八代祖宗都骂了个遍,骂自己脑子进水,骂自己贪小便宜吃大亏,骂自己好好的浙江参政不做,非要去捡什么巡抚的漏,结果把自己坑进了这九死一生的火坑里。

    他心里更是翻来覆去地哀嚎:早知道是山西,当初还不如老老实实去浙江当我的参政!

    可骂归骂,哀嚎归哀嚎,他看着手里的圣旨,终究咬了咬牙,把圣旨紧紧攥在了手里。

    跑,是跑不掉了。

    江南去不成了,这山西的烂摊子,他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这即将到来的戊寅之变,这明末的乱世烽烟,他躲不过,那就只能迎上去。

    他抬头望向驿馆窗外,西方山西的方向,风雪漫天,前路茫茫。

    一个只想混吃等死的现代咸鱼,就此被推上了明末北疆的战场,成了这摇摇欲坠的大明王朝,北境最后的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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