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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踏险途入晋地,固关前见疮痍

    第三章 踏险途入晋地,固关前见疮痍 (第3/3页)

染血迹的雪地,缓缓驶入狭长谷道,朝着山西边界而去。

    不久后,队伍终于行至北直隶与山西交界的固关。

    雄关高耸矗立,城墙斑驳剥落,满是战火留下的刀劈箭射痕迹,几处坍塌的垛口只用乱石碎木勉强填补,看着摇摇欲坠,随时都会塌落。箭楼上的旗帜破烂不堪,在风雪中无力飘摇,守关兵士衣衫单薄破旧,面色青灰,握着兵器的手冻得不住发抖,全无半分边关精锐的气象,看着就让人心酸。

    关门口,守关将领带着四名亲兵静静立着,没有连滚带爬的谄媚,也没有跪地磕头的卑微。他一身旧铠甲,擦得干干净净,只是边角锈迹斑斑,内里棉袍领口磨得发毛,却整理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见周砚的官旗到了,他上前一步,按标准军礼躬身抱拳,动作规整,不卑不亢:“卑职固关守御周谦,参见巡抚周大人。”

    周砚翻身下车,风雪瞬间落满肩头,寒意刺骨。经过方才谷口一战,他褪去了大半官场生涩,没有摆封疆大吏的架子,只是平静开口:“周将军免礼,关前风雪大,不必多礼。”

    周谦直起身,脸上没什么惶恐,只有点久经边关的麻木和通透,搓了搓冻僵的手,语气平实敞亮,不藏着掖着:“大人远道而来,卑职本该备下接风的酒饭,只是关里粮囤早已见底,实在拿不出像样的东西。只备了点热姜汤,给大人和诸位将军暖暖身子,还望大人恕罪。”

    他话说得直白,既不刻意卖惨博同情,也不打肿脸充胖子,没有半点卑躬屈膝的样子。可他身后的兵士,却个个冻得缩着脖子,衣衫破烂不堪,鞋子都破了洞,用破布胡乱裹着脚,连一双完整的棉鞋都难找,看着格外凄惨。

    周砚扫了一眼,心里便了然。这是个守着底线、自己还撑着体面,却实在没本事改变局面的边关将领,不是那种贪生怕死、只会跪地求饶的窝囊废,也不是鱼肉百姓的贪官。

    “无妨。”周砚摆了摆手,没有半句责备,语气平和,“本抚不是来查你招待是否周全的,先进关再说。”

    入关之后,所见的景象更让人心头发沉。营房四处漏风,灶冷锅凉,粮囤的木板门敞着,里面空空如也,连半粒粮食都看不见,鼠蚁都不愿逗留。几匹瘦马蜷缩在马厩角落,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一身鬃毛干枯打结,瘦骨嶙峋,根本看不出半点战马的模样。

    周谦跟在身后,脸上终于露出点难堪,却还是没低头认错,只自嘲似的笑了笑,语气满是无奈:“大人也看见了,这固关就这个样子。军饷欠了八个月,粮草只够再撑三日,兵士是老的老、弱的弱,能拿动刀枪上阵的不足百人。卑职守了这关三年,流寇前后来了三回,能守住,全靠这关墙结实,靠弟兄们拼着一口气硬扛。”

    周砚没接话,径直问起最要紧的山西局势,神色凝重:“本抚只问你,山西境内,流寇情势如何?各州县,还能稳住吗?”

    周谦脸色瞬间凝重下来,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语气里没什么惶恐,只剩实打实的无奈与担忧:“回大人,山西早已乱成一锅粥了。流寇三十六营到处流窜,今日破一城,明日劫一县,所到之处哀鸿遍野。官兵要么不敢追剿,要么追了就跟流寇一起抢百姓,比流寇还凶。太原城虽还在朝廷手里,可周边州县,早就没了王法,全是乱象。”

    他顿了顿,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补了一句扎心的大实话,还添了暗藏的危机:“太原府的文武,早派人在边境等着了,说是迎大人,实则是想看看,您这位花重金谋来巡抚之位的大人,到底是来镀金混日子的,还是来真做事的。而且卑职还听说,太原城里有人不希望您到任,已经放了狠话,说周砚若敢入晋,定让他竖着进来,横着出去,大人千万要小心。”

    这话直白得扎人,却比那些虚头巴脑的奉承实在得多,也把山西的暗流涌动摆到了明面上。周砚眸色微微一沉,没生气,也没慌乱,只是缓缓点了点头。他知道,从踏入固关、踏上山西土地的这一刻起,京师铺下的所有后路,都暂时留在了身后,真正的考验,从现在才刚刚开始。

    风雪更急,呼啸着撞在固关残破的城墙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乱世的悲鸣。周砚独立在关隘之上,向北望去,茫茫白雪覆盖着山川大地,也掩盖着遍地烽烟与满目疮痍。那片土地,残破、苦难、危机四伏,可也是他亲口应下,要以一身担当守住的大明北疆之门。

    他缓缓按住腰间佩刀,刀身微寒,映得风雪一片冷白,心底的忐忑与怯意,终于慢慢沉淀成了不容后退的坚定。

    “传令。”他声音清朗,穿透漫天风雪,字字清晰,“休整一个时辰,暖好身子、检查车马器械,之后即刻启程,奔赴太原。”

    “遵命!”

    四将齐声应喝,声震关城,在风雪中传出很远,气势凛然。

    片刻之后,队伍开始休整,热姜汤的暖意驱散了些许风雪寒意,兵士们各司其职,井然有序。待休整完毕,车马再度启动,缓缓驶出固关,正式踏入山西境内。

    前路漫漫,风雪载途,乱世烽烟,暗藏杀机,已在眼前。

    周砚坐在车里,掀开车帘,望着脚下不断向后退去的山西土地,指尖轻轻拂过车板上那道流矢留下的深刻痕迹,嘴唇微动,轻声吐出两个字,轻得被风一卷而散。

    但他自己听得清清楚楚——那两个字是,“到了”。

    前方,就是山西。

    是他承诺,一定要守住的那扇国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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