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终局 (第3/3页)
敌叛国,是您害死了所有人。”
皇后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是在帮您。”沈蘅芜的声音很平静,“我是在帮太子。太子是无辜的。他不应该为他母亲做的事付出代价。”
皇后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站在月光里,无声地哭着,像一尊碎裂的雕像。
沈蘅芜看着她,忽然觉得她也很可怜。一个母亲,为了儿子,把自己变成了魔鬼。但当魔鬼的代价,是失去自己。
“娘娘,天快亮了。”沈蘅芜轻声说,“您该做决定了。”
皇后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
“我去找皇帝。”她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沈蘅芜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绝望,而是……释然。“我去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他。”
“娘娘——”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替我照顾好太子。”皇后看着她,“他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一个孩子。”
沈蘅芜沉默了一会儿。
“我答应您。”
皇后点了点头,转过身,往黑暗中走去。
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月光照在她走过的路上,银白色的一片,什么都没有留下。
沈蘅芜站在冷宫的后门口,看着皇后的背影消失。
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皇后是坏人,她做了很多坏事,害死了很多人。但她也是一个母亲,一个为了儿子不惜一切的母亲。这宫里,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只有活着的人,和死了的人。
她转过身,往太医院走去。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太医院里很安静,只有几个值夜的太医在打瞌睡。沈蘅芜推门进去,没有人拦她。
裕王躺在床上,睡着了。他的脸色还是很苍白,但呼吸平稳,伤口已经止了血。沈蘅芜在床边坐下,看着他。
他瘦了很多。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干裂,眼窝深陷。但他的手还是那么暖——她握住他的手,感觉到他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你来了。”裕王睁开眼睛,看见她,笑了一下。
“我来了。”
“你去哪了?我找了你一夜。”
“我被皇后关起来了。”
裕王的脸色变了一下。
“皇后?”
“嗯。她是幕后的人。锦屏是她的人,刘安也是她的人。她一直在暗中操控一切。”
裕王沉默了一会儿。
“她现在呢?”
“她去找皇帝了。她要承认一切。”
裕王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沈蘅芜读不懂的东西。
“你放她走的?”
“是。”
“为什么?”
“因为太子。”沈蘅芜的声音很轻,“太子是无辜的。他不应该为他母亲做的事付出代价。”
裕王沉默了很久。
“你比我善良。”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
“不是善良。”沈蘅芜摇了摇头,“是我不想再看到有人死了。管事嬷嬷死了,秋禾死了,刘安死了。够了。真的够了。”
裕王握紧她的手。
“好。够了。”
他们就这样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鸟叫声从远处传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五
当天早朝,皇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承认了自己所有的罪行。
她承认指使刘安在太后身边卧底,承认指使锦屏在万贵妃身边卧底,承认收买了名单上的所有官员,承认策划了裕王的刺杀和名单的抢夺。她没有替自己辩解,只是平静地说完了所有的罪行,然后跪下,请皇帝治罪。
皇帝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皇后,看着站在一旁的太子,看着满朝文武。
然后他下了一道旨意:皇后废为庶人,幽禁冷宫,终身不得出。名单上的官员,全部下狱,交三法司会审。太子无辜,保留太子之位,交由裕王教导。
裕王被册封为亲王,赐金册金印,协理朝政。
沈蘅芜父亲的案子,正式平反。沈太傅追封太子太傅,谥号“文忠”。沈蘅芜赐金百两,可选出宫居住,或留在宫中。
沈蘅芜选择了出宫。
她不是不喜欢裕王,也不是不想留在宫里。她只是太累了。这座皇宫里,有太多死去的灵魂,有太多流过的血,有太多让她喘不过气的东西。她需要离开,需要去一个干净的地方,好好喘口气。
出宫那天,裕王来送她。
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站在宫门口,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映得格外分明。他的伤还没有完全好,左肩微微塌着,但他站得很直。
“你真的要走?”
“嗯。”
“不留下来?”
沈蘅芜摇了摇头。
“我等你。”裕王看着她,“等你想回来的时候,我在这里等你。”
沈蘅芜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冬天里的日光,但她觉得,这是她这辈子笑得最轻松的一次。
“好。”
她转过身,上了马车。翠微已经在车上了,赵叔坐在车辕上,手里攥着鞭子。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音。沈蘅芜掀开车帘,看着裕王站在宫门口,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影子。
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风吹过车窗,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远处有人在唱歌,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她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蘅芜,你要好好活着。替为父活着,替那些死去的人活着。”
她会的。
她会好好活着。
替父亲,替管事嬷嬷,替秋禾,替刘安。
替所有死在这座宫里的人,好好活着。
【第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