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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不敢拒绝的人

    第一章 不敢拒绝的人 (第2/3页)

后面追上来,挽住她的胳膊,一脸八卦地问:“天哪莹莹,你跟蔡亦才一组?!”

    “嗯。”

    “他主动找你的?!”

    “嗯。”

    “天哪天哪天哪,”林舒瑶一连说了三个天哪,“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跟他一组吗?商学院那边好几个女生都主动去找他了,他全都拒绝了,结果他点了你的名?!为什么啊?”

    “我不知道。”邱莹莹诚实地说。

    她确实不知道。她跟蔡亦才没有任何交集,没有上过同一门课,没有参加过同一个社团,甚至连见都没见过。他为什么会注意到她?为什么会选她?

    她想了很久,唯一能想到的原因是——她可能是整个教室里唯一一个没有主动去找搭档的人。在所有法学院学生都忙着推销自己的时候,只有她缩在角落里当鸵鸟。

    也许他只是觉得有趣。像一头狮子在草原上巡视的时候,发现了一只没有逃跑的兔子——不是因为它勇敢,而是因为它太害怕了,害怕到忘了逃跑。

    邱莹莹不喜欢这个想法。

    但她知道,这个想法很可能是真的。

    ## 四

    周四下午三点,图书馆三楼讨论区。

    邱莹莹到得很早,二点四十分就坐在了预约好的讨论桌前。她把需要的资料都带齐了——课程大纲、选题指南、参考书目列表、笔记本、三支不同颜色的笔,甚至还打印了一份法学期刊上相关的论文。

    她做任何事情都习惯准备充分,因为准备充分意味着不会出错,不会出错意味着不会被批评,不会被批评意味着安全。

    三点零五分,蔡亦才还没来。

    邱莹莹坐在那里,把论文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又检查了一遍手机——没有消息,没有未接来电,微信对话框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她三天前发的一条“你好,我是邱莹莹”,对方至今没有回复。

    三点十分,她犹豫着要不要发条消息问一下。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打了“你好,请问你今天还来吗”,又删掉;打了“蔡亦才同学,我们在图书馆三楼”,又删掉;最后她打了一句“你到了吗”,盯着看了十秒钟,还是删掉了。

    她不敢催他。

    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敢,还是觉得自己没有催的资格。他是蔡亦才,她是一个连名字都没人记住的透明人。他选了跟她一组,也许只是一时兴起,也许后来找到了更好的搭档就忘了这件事。她如果催了,显得自己很在意;如果不催,又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三点十五分,她决定再等十五分钟。如果三点半他还没来,她就自己先看资料,然后发一条礼貌的消息说“今天我先自己看,你有空我们再约”。

    三点二十分。

    “你来得挺早。”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的,漫不经心的。

    邱莹莹猛地抬头,看到蔡亦才站在桌子对面,手里拿着一杯咖啡,肩上背着一个看起来很贵的黑色双肩包。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外面套了件薄薄的灰色卫衣外套,比那天穿黑色衬衫时少了一些攻击性,但那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并没有减少。

    “我……我习惯早到。”邱莹莹说。

    蔡亦才把包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咖啡放在一边。他看了一眼邱莹莹面前整整齐齐摆着的资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意味。

    “你准备了这么多?”

    “就是……提前看了看。”

    “看了什么?”

    “方教授推荐的几篇论文,还有选题指南。”邱莹莹把打印好的论文递给他一份,“这是其中一篇,关于公司法中股东权益保护的,我觉得可能跟你们的……跟商学院的课题方向比较契合。”

    蔡亦才接过来,扫了一眼,没有翻开。

    “你花了多长时间准备这些?”

    “……两天吧。”

    “两天。”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别的什么。

    邱莹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低下头,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假装在写东西。

    “我迟到了二十分钟,”蔡亦才突然说,“你不问原因?”

    邱莹莹的笔顿了一下。“没……没关系,你肯定是有事。”

    “万一我只是忘了呢?”

    “那也没关系。”

    “为什么没关系?”

    因为他迟到了二十分钟对她来说真的没关系。她习惯了等——等母亲收摊,等老师点名,等机会降临,等人群散去。等待是她最擅长的事情,比说话、比拒绝、比争取都擅长得多。

    “因为你来了就好。”她说。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奇怪,赶紧补了一句:“我是说,只要能把课题做完就行,迟到一会儿没关系的。”

    蔡亦才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的时间不长,大概只有两三秒,但邱莹莹觉得自己被从头到脚看穿了一遍。

    “行,”他收回目光,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吧。”

    他们花了大概一个小时讨论选题方向。邱莹莹发现蔡亦才其实对课题的要求很清楚,甚至比她还清楚——他显然已经提前看过了课程资料,而且理解得非常透彻。他只是在某些法律专业的问题上需要她的意见,而这些问题对他来说,与其说是需要帮助,不如说是需要确认。

    他不需要她。他需要的只是一个能帮他走完流程的人。

    这个发现让邱莹莹莫名地松了一口气。不需要她,就意味着不会对她有太多期待;没有期待,就不会有失望;没有失望,就不会有冲突。她可以安安静静地完成自己的那部分工作,然后安安静静地退出。

    讨论快结束的时候,蔡亦才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邱莹莹,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什么?”

    “关于课题,关于分组,关于为什么选你——你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邱莹莹沉默了几秒。她确实想问,但她的习惯告诉她——不要问多余的问题,不要表现出过多的好奇,不要给别人留下“这个人很麻烦”的印象。

    “没有。”她说。

    蔡亦才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了,很短,嘴角轻轻一扬就收了回去,像一片云从月亮前面飘过。

    “你很特别。”他说。

    邱莹莹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她不敢问。

    ## 五

    接下来的一周,邱莹莹把课题的前期准备工作做得很扎实。她查阅了十几篇相关文献,整理了一份详细的文献综述,还把可能的研究方向分成了三个方案,每个方案都列出了优缺点和可行性分析。

    她把这些整理成一份文档,通过微信发给了蔡亦才。

    发送之前,她检查了三遍——格式、错别字、标点符号。确认没有任何问题后,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发送键。

    然后她开始等回复。

    一个小时过去了,没有回复。

    一个下午过去了,没有回复。

    到了晚上十点,还是没有回复。

    邱莹莹告诉自己,他可能很忙,可能没看到,可能看到了但还没来得及回复。这些都是合理的可能性,她不应该因为别人没有及时回复消息就胡思乱想。

    但她还是忍不住每隔十分钟就看一下手机。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微信——没有新消息。

    她咬了咬嘴唇,把手机放下,去洗漱、吃早饭、去上课。一整个上午,她都在跟自己较劲:要不要发一条消息提醒一下?如果发,发什么?会不会显得太着急?会不会让他觉得烦?

    最后她还是发了。她很小心地措辞,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在意:

    “蔡亦才同学,文献综述发给你了,你有空看一下,如果有需要修改的地方跟我说。谢谢。”

    发送。

    然后又是漫长的等待。

    中午的时候,她终于收到了回复。只有四个字:

    “看了,还行。”

    还行。

    邱莹莹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还行”是什么意思?是“还可以”的还行,还是“勉强凑合”的还行?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她打了一行字:“有哪里需要改吗?”

    想了想,删掉了。

    又打了:“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分工?”

    又删掉了。

    最后她发了一个“好的”。

    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趴在图书馆的桌子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她告诉自己不要在意。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一门课的课题,做完就结束了,她不需要得到他的认可,不需要他的回应,不需要他的任何东西。她只要把自己的那部分做好就够了。

    但她的心里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在说:你花了整整两天时间准备的文献综述,你一个字一个字地敲进去,改了又改,检查了三遍,你就只配得到“还行”两个字吗?

    她把那个声音压下去了。

    她总是能把那个声音压下去。

    ## 六

    第二次小组讨论约在周二下午。

    这一次蔡亦才没有迟到。他准时到了,甚至还带了两杯咖啡,一杯放在邱莹莹面前。

    “给你。”

    邱莹莹愣了一下。“谢谢,不过我不喝咖啡。”

    “为什么?”

    “喝了会心悸。”

    蔡亦才看了她一眼,把咖啡拿回来放到了自己那边。“那你喝什么?”

    “喝水就行。”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别的。

    讨论进行得比上次顺利。邱莹莹发现只要不谈跟课题无关的事情,她就不会那么紧张。她可以很专业地分析法律条文,可以很清晰地表达自己的观点,可以在专业领域里暂时忘记自己是一个“不敢说话的人”。

    蔡亦才听她说的时候很安静,不打断,不反驳,偶尔点一下头。但当他开口的时候,每一句话都很精准,直接切中要害,没有废话。

    “你选的第三个方案,”他用笔敲了敲笔记本,“法律层面没有问题,但落地的时候会有商业障碍。这个障碍你能不能想办法绕过去?”

    邱莹莹想了想,说:“如果我们在合同条款设计的时候加入一个对赌机制,应该可以部分规避风险。”

    “具体怎么操作?”

    “比如……设置一个业绩对赌条款,如果被投公司在约定时间内没有达到约定的业绩目标,投资方有权要求大股东回购股权。这样的话,既保护了投资方的利益,又不违反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

    蔡亦才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是之前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更像是一种……意外。

    “你专业能力不错。”他说。

    这是邱莹莹从他嘴里听到的第一句正面评价。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说:“谢谢。”

    “但是你有一个问题。”

    她的心沉了一下。

    “你说话的时候不敢看对方。”蔡亦才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你刚才说了大概五分钟,看了我不到三秒。剩下的时间你都在看你的笔记本、看窗外、看桌子——就是不看我。”

    邱莹莹的脸更红了。“我……我就是习惯了。”

    “改掉。”

    “……什么?”

    “改掉这个习惯。”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你专业能力再好,如果连跟人交流的时候都不敢看对方,你的价值会打折扣。以后找工作面试、跟客户沟通、做presentation——这些都需要你跟对方有眼神接触。”

    邱莹莹沉默了几秒。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但她做不到的事情,不是知道了就能做到的。

    “我……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做到。”

    他的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邱莹莹咬了咬嘴唇,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黑,像深不见底的井水。被那双眼睛看着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无处可藏,所有的胆怯、不安、瑟缩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她坚持了三秒,然后本能地移开了目光。

    “三秒。”蔡亦才说,“比之前多了零点五秒。有进步。”

    邱莹莹不知道他是在认真还是在调侃。她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个字,又划掉了。

    “再来。”他说。

    “什么?”

    “再看我一次。这次坚持五秒。”

    “为什么……”

    “因为我在帮你克服你的问题。你不是说尽量吗?现在就是练习的机会。”

    邱莹莹觉得这很荒谬。她跟蔡亦才只是课题搭档,他没有义务帮她克服任何问题,她也没有义务接受这种奇怪的训练。她可以拒绝,她应该说“不用了,我自己会慢慢改”。

    但她抬起头,再次看向了他的眼睛。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

    第五秒的时候,她的眼眶突然酸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发现,当一个人真的看着你的眼睛的时候,你所有的伪装都会被剥开。她不想被剥开,她习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不给任何人看到里面是什么样子。

    她猛地低下头,手指攥紧了笔。

    “怎么了?”蔡亦才的声音放低了一些。

    “没什么。”她的声音有点哑。

    “邱莹莹。”

    “真的没什么。”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湿意逼回去,“谢谢你,但是不用了。我觉得……我觉得这样就挺好。我不敢看人也没关系,我专业能力够就行。不是每个人都需要变成一个……一个很会社交的人。”

    蔡亦才没有说话。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秒。那十秒里,邱莹莹觉得空气变得很重,压在她的肩膀上,让她喘不过气。

    “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冷淡,“不是每个人都需要。但你有没有想过,你不是不敢看人,你是不敢让别人看到你?”

    邱莹莹的笔在纸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痕迹。

    她抬起头,蔡亦才已经打开了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他的脸上,把那些锋利的线条柔化了一些。

    “继续讨论方案二。”他说,好像刚才的对话从来没有发生过。

    邱莹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她翻到方案二的那一页,开始用平稳的声音继续讲解。

    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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