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 温水里的青蛙 (第2/3页)
道这不是真的,但她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
“新年快乐,蔡亦才。”她发了这条消息。
“新年快乐,柠檬。”他回了。
邱莹莹看着“柠檬”两个字,嘴角翘了起来。她想起他第一次叫她柠檬的时候,她觉得他在取笑她。现在她不觉得了。现在她觉得,那是他给她起的、只属于他的称呼。
别人叫她莹莹,叫她小邱,叫她同学。
只有他叫她柠檬。
她抱着手机,靠在沙发上,窗外的烟花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着。母亲在旁边打起了轻微的鼾声,春晚的声音调得很低,像背景音乐一样若有若无。
她给蔡亦才发了一条消息:“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初六。”
“这么早?”
“嗯。公司有事。”
“哦。”
“你想我了?”
邱莹莹盯着这三个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没有”,删掉。打了“你想多了”,删掉。打了“嗯”,打了又删掉。
最后她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兔子把脸埋在爪子里的表情。
她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但那只把脸埋起来的兔子,已经替她回答了。
## 四
初六那天,邱莹莹接到了蔡亦才的电话。
“我到南城了。”
“你不是初六才——”
“今天是初六。”他说,“我到南城了。你在哪?”
“我在店里。”
“哪家店?”
“老街的店。”
“等我。”
电话挂了。邱莹莹握着手机,心跳开始加速。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一件起了球的毛衣,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头发随便扎了一个马尾。她冲到后面房间,换了一件稍微好一点的衣服,又把头发放下来重新扎了一遍,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还是不好看,但已经来不及了。
她听到门口有车停下来的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店门口,推开门。
蔡亦才站在门外,穿着那件黑色的大衣,围着一条深色的围巾——不是送她的那条,是另一条。他的头发比寒假前短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更精神了,但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像是没怎么睡好。
“你瘦了。”他说。
“你也是。”她说。
他们站在店门口对视了两秒,然后同时笑了。不知道为什么笑,但就是觉得好笑。
“进来坐,”邱莹莹侧身让他进去,“我妈出去进货了,不在。”
“你一个人看店?”
“嗯。”
蔡亦才走进店里,环顾了一圈。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水果摆得整整齐齐,颜色搭配得也很讲究——红的苹果、黄的橙子、绿的青提、紫的葡萄,像一幅画。
“这是你摆的?”他指着水果的陈列。
“嗯。”
“好看。”他说,“跟你人一样。”
邱莹莹假装没听到,走到收银台后面坐下来。“你喝什么?水?茶?”
“水就行。”
她给他倒了一杯水,放在收银台上。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放在一边,然后靠在收银台旁边的墙上,看着她。
“看什么?”她被他看得不自在。
“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都有。”
邱莹莹低下头,假装在整理收银台上的零钱。她把一块钱的硬币按年份排好,又把五块钱的纸币按编号排好——她紧张的时候就喜欢做这种机械的事情,好像只要手在动,心就不会跳得那么快。
“邱莹莹。”他喊她。
“嗯?”
“你抬头看我。”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寒假过得开心吗?”他问。
“还行。”
“‘还行’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就是……还行。没有特别开心,也没有不开心。跟我妈在一起,挺好的。”
“你想回学校吗?”
邱莹莹想了想,说:“想。”
“想回学校干什么?上课?”
“不是。”
“那是什么?”
她没有回答。她想回学校,不是因为想上课,不是因为想图书馆,而是因为想见到某个人。但这句话她说不出口,不是因为不敢,而是因为说出来就变成了真的——她喜欢他,她想见到他,她不想在寒假里每天对着手机等他的消息。
“邱莹莹。”
“嗯。”
“你想回学校,是因为我吗?”
她的手指停在了一枚硬币上。那是一枚2018年的一元硬币,边缘已经磨得发白,年份的数字都快看不清了。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什么都知道?”她说。
“不是什么都知[道,”他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但关于你的事,我猜得八九不离十。”
“为什么?”
“因为你太好懂了。”
邱莹莹把硬币放进抽屉里,关上抽屉,抬起头看着他。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蔡亦才沉默了几秒。店里的光线很暗,只有门口透进来的光打在收银台上,他的脸有一半在阴影里,一半被光照着。
“因为我想。”他说,“我说过,我想做的事情不需要理由。”
“每个人做每件事都有理由。”
“那你说说,你觉得我有什么理由?”
邱莹莹张了张嘴,想说“因为你喜欢我”,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敢说这句话,不是因为不确定,而是因为一旦说出口,她就必须面对这个事实——蔡亦才喜欢她,而她也喜欢蔡亦才。这个事实像一扇门,推开之后就是另一个世界。
她还没有准备好走进那个世界。
“我不知道。”她最后说。
“你知道,”他看着她,声音低低的,“你只是不敢说。”
邱莹莹低下头,盯着收银台上那杯水的倒影。水面微微晃动,她的脸在水里变形了,看起来像一个陌生的人。
“蔡亦才,”她小声说,“你能不能不要逼我?”
店里安静了几秒。
“好,”他说,“我不逼你。”
他从墙上直起身,走到水果架前面,拿起一颗橙子,闻了闻,又放了回去。
“这个橙子甜吗?”他问。
“你要买?”
“嗯。”
“你尝尝。”她从架子上拿了一颗橙子,用水果刀切了一瓣递给他。
他接过去吃了,点了点头。“甜。帮我挑几斤。”
邱莹莹拿了袋子,开始帮他挑橙子。她挑得很仔细,每一个都拿起来看一看、捏一捏、闻一闻——皮薄的要选,太软的不行,太硬的可能还没熟。她从小帮母亲卖水果,挑水果的手艺比任何人都好。
蔡亦才站在旁边看着她挑。她蹲在地上,一个一个地检查橙子,神情专注得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你挑水果的样子,”他说,“比你复习的时候还认真。”
“因为这是我妈的生计。”她头也不抬地说,“挑得不好,客人下次就不来了。”
蔡亦才没有接话。他看着她蹲在地上的背影——毛衣的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后颈,头发从马尾里掉了几缕下来,贴在脖子上。她蹲着的时候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蜷起来的刺猬,但刺是软的,扎不疼任何人。
“邱莹莹。”
“嗯。”
“你以后不用靠任何人,”他说,“你自己就能过得很好。”
邱莹莹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站在逆光里,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声音里的认真是藏不住的。
“我知道。”她说,然后低下头继续挑橙子。
她把橙子装好,放在秤上称了称,算好价格,贴了一张标签。
“二十三块六。”
蔡亦才付了钱,提着袋子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邱莹莹。”
“嗯?”
“开学见。”
“开学见。”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冷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收银台上的水杯晃了一下。邱莹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老街的巷口,然后低下头,看着那袋橙子留在收银台上的压痕。
二十三块六。她收了钱,把钱放进抽屉里,跟那些按年份排好的硬币放在一起。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学会说“不”。
但此刻,她甚至不想学了。
## 五
开学那天,邱莹莹拖着行李箱回到学校,发现宿舍楼下的公告栏上贴了一张新的海报——“南城大学商业案例大赛,跨学科组队报名中,冠军团队奖金五万元”。
五万。
她站在公告栏前面,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几秒。
五万块够她交一学期的学费,够她妈半年的房租,够她们母女俩过一段不用算着钱花的日子。
她拿起手机拍了海报,回到宿舍,放下行李,打开电脑开始查这个比赛的资料。比赛要求三人组队,至少包含两个不同的学科。案例是真实的商业案例,参赛团队需要提交一份完整的商业方案,包括市场分析、财务规划、法律风险评估等。决赛在下个学期,线上提交材料,现场答辩。
现场答辩。
邱莹莹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现场答辩意味着她要在评委面前做presentation,意味着她要面对更多的目光、更刁钻的问题、更大的压力。
但五万块。
她咬了咬嘴唇,继续往下看。
比赛报名的截止日期是下周五。她还有两周的时间找队友、定方向、准备初步材料。
她第一个想到的人是蔡亦才。
不是因为他有钱,不是因为他聪明,而是因为——他是她唯一认识的、来自商学院的人。而且他的专业能力很强,商业案例分析本来就是他的强项,他上过类似的课程,拿过最高的分数。
她拿起手机,给蔡亦才发了一条消息。
“你看到商业案例大赛的海报了吗?”
过了大概五分钟,他回了:“看到了。”
“你有兴趣参加吗?”
“你想参加?”
“我想试试。五万块奖金。”
这次他回得快了一些:“你是为了五万块,还是为了比赛本身?”
邱莹莹想了想,打了两个字:“都有。”
“你缺钱?”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直接到让她觉得被冒犯。但蔡亦才就是这样的人——他不绕弯子,不铺垫,不给你任何缓冲的时间。他问出来的问题,你只能选择回答或不回答,没有第三个选项。
“缺。”她打了这一个字。
过了几秒,她又补了一句:“但我不是因为缺钱才想参加。我是因为想试试自己能不能做到。”
这次他回得更快了:“好。我跟你组队。”
“你不需要再找一个人?规则说三人组队。”
“我找。你负责法律部分,我负责商业部分,再找一个财务的。”
“好。”
“明天下午三点,商学院讨论室。这次别迟到。”
“我不会迟到。”
“你上次迟到了两分钟。”
“那是因为电梯坏了。”
“你可以爬楼梯。”
邱莹莹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很少翻白眼,但在蔡亦才面前,她发现自己越来越频繁地做一些以前不会做的事情——翻白眼、让他闭嘴、用纸巾盒砸他。这些小小的“出格”像一个个气泡,从她心底深处浮上来,每一个都带着一种奇怪的快感。
她发了一个“知道了”,然后把手机放在一边,开始看比赛的规则和往届获奖案例。
窗外有人在放烟花,是春节的尾巴。元宵节刚过,空气中还残留着鞭炮的味道。邱莹莹拉开窗帘,看到远处有几朵烟花在夜空中绽开,金色的、红色的、绿色的,像一朵朵转瞬即逝的花。
她突然想起除夕那天,蔡亦才发来的那张照片。他窗外的烟花,他窗外的万家灯火,他说“你家的好看”。
她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直到最后一片烟花的痕迹消失在夜色里。
## 六
第二天下午三点,邱莹莹准时出现在商学院讨论室门口。
她没有迟到。她提前了十五分钟到,在走廊里站了十分钟,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推门进去。
讨论室里只有蔡亦才一个人。
“又只有你?”她问。
“财务的人还没到。”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邱莹莹坐下来,把打印好的比赛资料放在桌上。她昨天花了一个晚上研究了往届的所有获奖案例,整理了一份详细的笔记——每个案例的亮点在哪里,评委关注的重点是什么,法律部分通常涉及哪些问题。
“你看一下这个,”她把笔记推到蔡亦才面前,“我整理了往届案例的共性,也许对我们的选题有帮助。”
蔡亦才接过去看了大概两分钟,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你花了多长时间做这个?”
“一个晚上。”
“你昨天晚上没睡觉?”
“睡了。睡到两点就醒了,然后又起来做。”
蔡亦才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心疼,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像在做一个重要决定时才会有的表情。
“邱莹莹,”他说,“你不用这么拼命。”
“我没有拼命,”她说,“我只是想赢。”
“为什么这么想赢?”
“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