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 裂缝 (第1/3页)
## 一
决赛的日子定在六月中旬。
整个五月,邱莹莹的生活被切割成三块——上课、备赛、跟蔡亦才在一起。三块内容像三块不同颜色的拼图,拼在一起,构成了她大学三年来最忙碌也最充实的日子。
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八点到图书馆,看书看到中午。下午要么上课,要么跟蔡亦才和周远舟在讨论室里打磨方案。晚上蔡亦才会来找她,一起吃饭,然后在校园里散步。散步的时候他们很少说话,就是牵着手慢慢地走,从图书馆走到操场,从操场走到湖边,从湖边走到宿舍楼下。
邱莹莹喜欢这种安静。她以前觉得沉默是尴尬的、需要被填补的,但跟蔡亦才在一起之后,她发现沉默也可以是很舒服的。不用说话,不用找话题,不用费尽心思让对方开心。就是两个人走在一起,手牵着手,各想各的心事,偶尔对视一眼,笑一下,然后继续走。
这种安静让她觉得自己被接纳了——不是因为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而是因为她本身就是被接纳的。
五月中旬的一个晚上,他们坐在湖边的长椅上。湖面映着路灯的光,像碎了一地的金子。远处有人在弹吉他,断断续续的,不太熟练,但很好听。
“邱莹莹。”蔡亦才突然开口。
“嗯?”
“你暑假有什么打算?”
“帮妈妈看店。然后准备下学期的实习。”她转过头看着他,“你呢?”
“公司有事。可能要忙一阵子。”
邱莹莹点了点头。她没有问是什么事,因为每次她问起公司的事情,蔡亦才都会用很简短的句子回答,然后迅速转移话题。她不知道他是觉得她不需要知道,还是不想让她知道。
“蔡亦才,”她犹豫了一下,“你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感觉到他的手僵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他的语气没有变化,但他没有看她。
“因为我想知道。”她说,“你说过你妈妈去世了,你爸爸跟没有差不多。我想知道为什么。”
沉默。
湖面上的灯光碎成更小的碎片,随着微波轻轻晃动。吉他声停了,四周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湖面的声音。
“他是一个很忙的人。”蔡亦才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我小时候,一年见他不到十次。每次见面不超过一个小时。他永远在开会、在出差、在应酬。我妈生病的时候,他在国外谈生意。我妈走的那天,他赶回来了,但在医院只待了不到两个小时,就又走了。”
邱莹莹的心脏缩紧了。
“后来我长大了,他开始管我了。不是因为想管,是因为蔡氏需要一个继承人。他让我学金融,让我进公司实习,让我认识那些他认为是‘人脉’的人。他不管我喜欢什么、想要什么、想过什么样的生活。他只管一件事——我能不能接手蔡氏。”
他的声音很平,平到像在念一份报告。但邱莹莹听得出,那种平静不是释然,而是一种被冻住了的、无法流动的、像冰一样的东西。
“所以他不是‘跟没有差不多’,”邱莹莹小声说,“他是比没有更糟。”
蔡亦才转过头看着她。
“什么意思?”
“没有的话,你不会期待。但有的话,你会期待,然后失望。一次又一次地失望。”她看着他的眼睛,“比没有更糟。”
蔡亦才没有说话。他看了她很久,久到邱莹莹以为时间静止了。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的头按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你这个人,”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说话总是这么准。准到让人想哭。”
邱莹莹靠在他的肩膀上,听着他的心跳。他的心跳不快不慢,很平稳,像一台精密的仪器。但她知道,在那平稳的表象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裂开。
她不知道那道裂缝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也许是十四岁那年,母亲去世,父亲在医院待了不到两个小时就走了的时候。也许更早,早到他还是一个会期待父爱的孩子,却发现自己的期待永远不会被回应的时候。
那道裂缝太深了,深到他自己都不知道它的存在。但它一直在那里,在他每一次冷静的、克制的、不流露任何情绪的言行背后,像一条沉默的、流淌了太久的暗河。
邱莹莹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的肩膀。
她不知道该怎么帮他填补那道裂缝。她甚至不确定那道裂缝是否可以被填补。但她想试试。
## 二
五月底,蔡亦才突然变得很忙。
他的消息变少了。以前他每天都会发好几条消息,有时候是照片,有时候是一句话,有时候只是一个标点符号——她问过他为什么发一个**,他说“因为想你了,但不知道该说什么”。现在他的消息变成了一天两三条,内容也很简短:“在忙”“早点睡”“晚安”。
邱莹莹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他大四了,公司有事,忙是正常的。她不应该因为他回消息慢了就觉得不安,不应该因为他没有来图书馆找她就觉得被冷落。
但她还是不安。
那种不安不是怀疑他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她知道他不是那种人。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模糊的、说不清楚来源的不安。像天气变冷之前那种隐隐的预感,皮肤先于天气预报感觉到了寒意的逼近。
六月的第一天,她终于忍不住了。
“你最近怎么了?”她发了一条消息。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他回了:“什么怎么了?”
“你变了。你以前不会这么久才回消息。”
“忙。”
“你以前也忙。”
“以前没有这么忙。”
邱莹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不想当一个“你为什么回消息这么慢”的黏人女友,她最讨厌那种动不动就查岗、动不动就发脾气的女生。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不安,因为蔡亦才不只是回消息慢了,他是整个人都变远了。
不是那种“我不喜欢你了”的变远,而是一种“我有事瞒着你”的变远。
她想起苏晚吟说的话——“你不知道他生活的那个世界有多复杂。”
也许那个世界正在发生什么事情,而蔡亦才不想让她知道。
她没有再追问。她把手机放下,继续看书。但她的眼睛在同一个段落上停留了十分钟,一个字都没有读进去。
## 三
六月五号,邱莹莹在老街的水果店里帮母亲理货的时候,接到了一个电话。
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邱莹莹同学吗?我是蔡亦才的父亲。”
邱莹莹的手一松,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她赶紧用两只手握住,把它紧紧贴在耳朵上。
“您好。”她的声音有点抖。
“方便的话,明天下午三点,来我办公室一趟。地址我发给你。”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沉,跟蔡亦才的声音有点像,但更冷、更硬、更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
“关于你跟亦才的事。”
电话挂了。
邱莹莹握着手机,站在水果筐旁边,愣了很久。母亲在柜台后面喊了她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
“莹莹,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邱母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妈。”她把手机收进口袋,“我……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走进后面的小房间,关上门,靠着门板,深呼吸了好几次。蔡亦才的父亲要见她。关于她跟蔡亦才的事。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像一团乱麻,缠在她的脑子里,怎么都理不清。
她拿起手机,想给蔡亦才打电话。手指按在拨号键上,又松开了。
她该告诉他吗?如果告诉他,他会怎么做?会跟她一起去?会阻止她去?还是会对她说“你别去,我来处理”?
她想了很久,最后决定先不告诉他。她想先去看看,看看蔡亦才的父亲到底要说什么。如果她告诉蔡亦才,他一定会替她做决定——不让她去,或者陪她去。但这一次,她想自己做决定。
她给那个号码发了一条消息:“好的,明天下午三点,我会准时到。”
## 四
第二天下午,邱莹莹站在蔡氏集团总部大楼的门口,仰头看着这栋四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建筑。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最得体的衣服——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条黑色的西裤,是她上学期参加模拟法庭比赛时买的,只穿过一次。她把头发放下来,梳得很整齐,涂了一点口红——不是因为她想打扮,而是因为她不想在蔡亦才的父亲面前显得太寒酸。
她走进大堂,跟前台报了名字和预约信息。前台打了一个电话,然后微笑着指了指电梯:“四十八楼,蔡先生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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