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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不听话的格蕾亚

    # 第十二章 不听话的格蕾亚 (第3/3页)

   蔡亦才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指跟她的手指交叉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十指相扣。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她的手心里全是汗,但他没有松开。

    “你观察得很仔细。”他说。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观察?”

    “你没有教过我。你只是让我看到了——一个人被另一个人认真看着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蔡亦才看着她,眼眶红了。

    “邱莹莹。”

    “嗯。”

    “你妈妈是一个很好的人。”

    “嗯。”

    “她把你养得很好。”

    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她靠在蔡亦才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夜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尾巴,和一点点百合花的香气。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这股味道刻进了记忆里——妈妈的味道,水果店的味道,老街的味道,夏天的味道。

    她想,她会记住这个晚上的。很多年后,当她在大律所的办公室里加班到深夜,当她在法庭上为当事人辩护,当她在大学讲台上给学生上课——她会想起这个晚上。想起妈妈做的番茄炒蛋,想起蔡亦才握着她的手,想起那只橘猫蹲在对面台阶上舔爪子,想起老街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想起她终于学会了说“不”的那个瞬间。

    ## 七

    回学校的路上,邱莹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

    南城的夜晚很美。高楼大厦的灯光像星星一样闪烁,江面上的游船缓缓驶过,船上的灯倒映在水里,像一条流动的银河。路上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从东流向西,从南流向北,永不停歇。

    “蔡亦才。”

    “嗯。”

    “你说,一个人要经历多少才能学会说‘不’?”

    蔡亦才想了想。“很多。”

    “比如?”

    “比如被人忽视,被人轻视,被人当作不存在。比如被人安排,被人摆布,被人当作棋子。比如被人期待,被人要求,被人当作工具。”他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比如遇到一个人,他对你说‘不’的时候,你没有生气,而是觉得——这个人不一样。”

    邱莹莹看着他,眼眶红了。

    “我就是那个人吗?”她问。

    “你就是那个人。”

    “我对你说‘不’的时候,你真的没有生气吗?”

    “没有。”他说,“我只是觉得——终于有人敢对我说‘不’了。终于有人把我当成一个人,而不是一个头衔、一个职位、一个需要被讨好的对象。”

    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

    “蔡亦才。”

    “嗯。”

    “你不是一个头衔。你不是一个职位。你不是一个需要被讨好的对象。”她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的光在他的脸上明灭不定,但他的轮廓她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你是蔡亦才。你是那个会帮我系围巾的人。你是那个会在下雨天来接我的人。你是那个会记得我对芒果过敏的人。你是那个会在我怕打雷的时候跟我说‘我在’的人。你是那个会在我哭的时候递纸巾、在我笑的时候跟着笑、在我站在台上的时候在台下点头的人。”

    蔡亦才的眼睛红了。他把车停在了路边,熄了火,转过头看着她。

    “邱莹莹。”

    “嗯。”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知道。”

    “你以前不敢说话。现在你说了很多。”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她看着他的眼睛,“我想让你知道,你是被看到的。不是被那些因为你是蔡氏继承人而讨好你的人看到,而是被一个因为你而变成了更好的人的人看到。”

    蔡亦才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伸出手,把她拉进了怀里。他的怀抱很紧,紧到她的肋骨都有点疼。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呼吸很重,一下一下的,像在确认她还在。

    “邱莹莹。”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说了‘不’。”他的声音闷在她的颈窝里,“谢谢你说‘我想跟别人一组’。谢谢你没有像别人一样讨好我。谢谢你没有把我当成蔡氏的继承人。谢谢你把我当成一个人。”

    邱莹莹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腰。她的手环着他的腰,他的腰很窄,但很结实,像一棵年轻的、正在生长的树。

    “你不是一个人,”她说,“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你有你妈妈,她有王妈,你有你爸爸——虽然他做得不够好,但他一直在试着做一个父亲。你有周远舟,你有沈芷晴——她不是你的敌人,她是你的朋友。你还有我。”

    “你还有我。”

    这四个字说出来的那一刻,邱莹莹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落定了。不是石头落地的声音,而是一颗种子终于扎下了根、长出了第一片叶子的声音。轻轻的,软软的,但充满了生命力。

    蔡亦才在她的颈窝里哭了。不是那种无声的、克制的、连声音都没有的哭泣,而是真正的、大声的、像孩子一样的哭。他哭的时候,肩膀在抖,声音在抖,整个人都在抖。邱莹莹抱着他,手在他的背上轻轻地拍着,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她不知道他哭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十分钟。她只知道,他哭完之后,抬起头,看着她,笑了。那个笑容里没有眼泪,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干净的、明亮的、像雨后的天空一样的蓝。

    “走吧,”他说,“送你回去。”

    “好。”

    他重新发动了车,汇入了车流。邱莹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城市。南城的夜晚很美,但她现在觉得,最美的不是那些高楼大厦的灯光,不是江面上的游船,不是路上的车流。最美的是他刚才那个笑容——干净的、明亮的、像雨后的天空一样的蓝。

    她想,她会记住这个笑容的。很多年后,当她在大律所的办公室里加班到深夜,当她在法庭上为当事人辩护,当她在大学讲台上给学生上课——她会想起这个笑容。想起他说“谢谢你把我当成一个人”的时候,声音里的颤抖。想起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哭泣的时候,眼泪的温度。想起他抬起头看着她的那个瞬间,眼睛里的光。

    那种光,她见过很多次了。但每一次见到,心跳还是会加速。

    ## 八

    车停在宿舍楼下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宿舍楼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窗户里透出的光越来越少,整栋楼在夜色中安静下来,像一个正在入睡的巨人。邱莹莹解开了安全带,但没有下车。她坐在副驾驶上,看着蔡亦才。

    “蔡亦才。”

    “嗯。”

    “你明天干什么?”

    “上班。”

    “后天呢?”

    “上班。”

    “大后天呢?”

    “上班。”

    “你什么时候休息?”

    “不知道。”

    “你应该休息。”邱莹莹说,“你太累了。你眼睛里全是血丝,你下巴上有胡茬,你的衬衫皱了——你以前不会穿皱了的衬衫。”

    蔡亦才看着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观察得真仔细。”

    “跟你学的。”

    “你学得太快了。”

    “因为你教得好。”

    他们对视了几秒,然后同时笑了。笑声在车里回荡,像两个孩子在操场上奔跑的声音,自由的,快乐的,没有任何负担的。

    “邱莹莹。”

    “嗯。”

    “你什么时候休息?”

    “我周末休息。”

    “那周末我陪你。”

    “你不用上班?”

    “翘班。”

    “你刚当上总监就翘班?”

    “嗯。蔡总说了算。”

    邱莹莹笑了。她倾过身子,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很短,很轻,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晚安,蔡亦才。”

    “晚安,柠檬。”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过身,趴在车窗上。

    “蔡亦才。”

    “嗯?”

    “你明天穿那件蓝色的衬衫。你穿蓝色好看。”

    “好。”

    “你刮胡子。你不刮胡子的时候像一只刺猬。”

    “好。”

    “你吃早饭。不吃早饭对胃不好。”

    “好。”

    “你少喝咖啡。喝太多咖啡对心脏不好。”

    “好。”

    “你——”

    “邱莹莹。”他打断了她。

    “嗯?”

    “你再说下去,天就亮了。”

    邱莹莹笑了。她直起身,冲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跑进了宿舍楼。

    她跑到二楼拐角处才停下来,靠着墙,捂着胸口。心跳得太快了,快到她觉得自己能听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她深呼吸了几次,等心跳慢慢平复下来,然后走上了楼梯。

    宿舍里很安静,室友们都睡了。她轻手轻脚地洗漱、换衣服、爬上床。她躺在枕头上,拿起手机,看到蔡亦才发来了一条消息。

    “我明天穿蓝色衬衫。”

    “我知道。”

    “我会刮胡子。”

    “我知道。”

    “我会吃早饭。”

    “我知道。”

    “我会少喝咖啡。”

    “我知道。”

    “你什么都知道。”

    “关于你的事,我什么都知道。”

    邱莹莹看着这条消息,笑了。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光斑。她盯着那片光斑看了很久,直到它变得模糊、变大、变成一个发光的圆。

    她闭上眼睛。

    在黑暗中,她看到了蔡亦才的脸。不是他在舞台上的样子,不是他在办公室里的样子,不是他在谈判桌前的样子。而是他靠在车门上等她的样子——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到她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一下。

    那个笑容,她可以看一辈子。

    (第十二章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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