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三章 终点 (第3/3页)
“全部。”
“包括我怕打雷的时候缩在被子里发抖的样子?”
“包括。”
“包括我吃芒果过敏差点死了的样子?”
“包括。”
“包括我说分手的时候哭着走掉的样子?”
“包括。”他握紧了她的手,“所有的样子。我都看到了。我都记得。我都喜欢。”
邱莹莹哭着笑了。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不像一个平时冷静到近乎冷漠的人。但这就是他——那个会在下雨天来接她的、会帮她系围巾的、会记得她对芒果过敏的、会在抱她的时候心跳加速的蔡亦才。
她的蔡亦才。
## 八
下山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
车开得很慢,因为山路弯多,夜路视线不好。邱莹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城市的灯光从山顶上看像一片发光的海,但从山腰上看,就变成了一个一个的、具体的、有名字的光点——那栋楼是蔡氏大楼,那片区域是南城大学,那条发光的线是江边的景观灯带,那个模糊的光点是她妈妈的水果店。
“蔡亦才。”
“嗯。”
“你说,十年后的我们,还会在山顶上看星星吗?”
“会。”
“你确定?”
“确定。”
“你怎么确定?”
“因为十年后的我,还是会想对你好。”他说,“二十年后的我,也是。三十年后的我,也是。直到我老得走不动了,你推着轮椅带我来山顶看星星。”
邱莹莹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今天哭了太多次了,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妆也花了,看起来一定很狼狈。但她不在乎了。她在蔡亦才面前狼狈过太多次了,多到她已经习惯了。
“蔡亦才。”
“嗯。”
“你说,如果当初你没有听到我说的那句话——‘我想跟别人一组’——我们还会在一起吗?”
“你问过了。”
“我知道。但我想再听一次。”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不会注意到你。你不会注意到我。我们会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永远不会相交。”
“那你会跟谁在一起?”
“不知道。也许谁都不跟。”他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的路,“但我会一直在找。找一个敢对我说‘不’的人。找一个不怕我的人。找一个会在我哭的时候抱着我、在我笑的时候跟着笑、在我站在台上的时候在台下点头的人。”
邱莹莹看着他,眼泪在脸上静静地流。
“你找到了吗?”她问。
“找到了。”
“在哪?”
“在我旁边。”
邱莹莹笑了。她伸出手,握住了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他的手很稳,握着方向盘,像握着他们未来的方向。
“蔡亦才。”
“嗯。”
“你不会再找别人了。”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找到了最好的。”他说,“不需要再找了。”
邱莹莹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车开到了宿舍楼下。邱莹莹解开了安全带,但没有下车。她坐在副驾驶上,看着蔡亦才。
“蔡亦才。”
“嗯。”
“你明天干什么?”
“上班。”
“后天呢?”
“上班。”
“大后天呢?”
“上班。”
“你什么时候休息?”
“周末。”
“周末我陪你。”
“你不用写论文?”
“翘论文。”
“你刚保研就翘论文?”
“嗯。邱莹莹说了算。”
蔡亦才看着她,笑了。不是那种很淡的、一闪而过的笑,而是一种从心里涌出来的、带着温度的、像春天的阳光一样的笑。
“好,”他说,“周末你陪我。”
邱莹莹倾过身子,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很短,很轻,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晚安,蔡亦才。”
“晚安,柠檬。”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过身,趴在车窗上。
“蔡亦才。”
“嗯?”
“你明天穿那件蓝色的衬衫。你穿蓝色好看。”
“好。”
“你刮胡子。你不刮胡子的时候像一只刺猬。”
“好。”
“你吃早饭。不吃早饭对胃不好。”
“好。”
“你少喝咖啡。喝太多咖啡对心脏不好。”
“好。”
“你——”
“邱莹莹。”他打断了她。
“嗯?”
“你再说下去,天就亮了。”
邱莹莹笑了。她直起身,冲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跑进了宿舍楼。
她跑到二楼拐角处才停下来,靠着墙,捂着胸口。心跳得太快了,快到她觉得自己能听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她深呼吸了几次,等心跳慢慢平复下来,然后走上了楼梯。
宿舍里很安静,室友们都睡了。她轻手轻脚地洗漱、换衣服、爬上床。她躺在枕头上,拿起手机,看到蔡亦才发来了一条消息。
“我明天穿蓝色衬衫。”
“我知道。”
“我会刮胡子。”
“我知道。”
“我会吃早饭。”
“我知道。”
“我会少喝咖啡。”
“我知道。”
“你什么都知道。”
“关于你的事,我什么都知道。”
邱莹莹看着这条消息,笑了。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光斑。她盯着那片光斑看了很久,直到它变得模糊、变大、变成一个发光的圆。
她闭上眼睛。
在黑暗中,她看到了蔡亦才的脸。不是他在舞台上的样子,不是他在办公室里的样子,不是他在谈判桌前的样子。而是他靠在车门上等她的样子——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到她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一下。
那个笑容,她可以看一辈子。
## 九
后来,邱莹莹常常想起那个下午。
那个她缩在教室角落里、低着头、不敢看他的下午。那个她说“我想跟别人一组,他看起来不太好相处”的下午。那个他听到了她的话、然后点名要她做搭档的下午。
如果她没有说那句话,他们不会在一起。
如果他没有听到那句话,他们不会在一起。
如果他没有选她做搭档,他们不会在一起。
那么多的“如果”,只要有一个没有发生,他们就会擦肩而过,成为彼此生命中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但所有的“如果”都发生了。她说那句话的时候,他刚好走过。他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刚好注意到了她。他注意到她的时候,刚好觉得——这个人不一样。
所以他们在了一起。
不是命运的安排,不是上天的注定,而是一连串的偶然,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块一块地倒下,最后拼成了一个必然。
她想起他说过的一句话——“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她也记得。她记得他说的每一句话。从“因为你不敢拒绝我”到“我喜欢听话的人”,从“你笑起来比不笑好看”到“你让这里不那么冷了”,从“我不会选错”到“晚安,柠檬”。
她都记得。
她会一直记得。
## 十
很多年后,邱莹莹在一家很大的律所当合伙人。
她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审合同、见客户、上法庭、带团队。她赚了很多钱,给妈妈买了一套很大的房子,带花园的那种。妈妈在花园里种了番茄、辣椒、香葱,还种了一棵芒果树——虽然邱莹莹不能吃,但妈妈说“看着也高兴”。
蔡亦才还在蔡氏。他已经不是法务总监了,他是蔡氏集团的副总裁,分管战略投资。他每天也很忙,开会、谈判、应酬、出差。但他们每个周末都会见面,有时候在老街的水果店,有时候在蔡亦才家,有时候在山顶上看星星。
他们还是会去吃番茄炒蛋。有时候在妈妈的水果店,有时候在老街的小店,有时候在王妈的厨房里。番茄炒蛋的味道在不同的地方不一样——妈妈的更酸一些,老街的更甜一些,王妈的更咸一些。但不管在哪里吃,她都会想起第一次他带她去吃番茄炒蛋的那个晚上。他说,“你妈做的番茄炒蛋好吃”。她说,“你吃过?”他说,“路过的时候”。
她到现在都不相信那是路过。
但她没有问。因为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有些答案,在她心里。
他们还是会吵架。他霸道的时候,她会说“不”。她倔强的时候,他会说“你又不听话了”。但吵完之后,他会给她倒一杯豆奶,她会给他煮一碗面。然后他们坐在沙发上,谁也不说话,就是靠着,听着彼此的心跳。
心跳不会骗人。心跳是最诚实的。
她的心跳还是很快,每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的心跳也很快,每次抱她的时候。十多年了,没有变过。
邱莹莹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她没有说那句“我想跟别人一组”,她现在会在哪里?也许在一家小律所做着不起眼的工作,也许在老街帮妈妈看店,也许在某个城市的某个角落,过着一种完全不同的生活。她不会站在全国冠军的领奖台上,不会站在保研面试的讲台上,不会站在蔡氏集团法务部的办公室里,不会站在山顶上看星星。
她不会遇到蔡亦才。
不会有人叫她柠檬。
不会有人记得她对芒果过敏。
不会有人在下雨天来接她。
不会有人在她怕打雷的时候说“我在”。
不会有人在她哭的时候递纸巾、在她笑的时候跟着笑、在她站在台上的时候在台下点头。
不会有人说——“关于你的事,我什么都知道。”
她想着这些,笑了。
她拿起手机,给蔡亦才发了一条消息。
“我想吃番茄炒蛋。”
他秒回了:“我去接你。”
“你不上班?”
“翘班。”
“你每次都翘班。”
“嗯。蔡总说了算。”
邱莹莹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她站起来,收拾好东西,走出了办公室。阳光很好,照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她站在大楼门口,等他的车。
远远地,她看到一辆黑色的车开过来。车停在她面前,车窗摇下来,蔡亦才坐在驾驶座上,穿着那件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拿着一杯咖啡。他看着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上车。”
邱莹莹笑了。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