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四章 格蕾亚的选择 (第2/3页)
?”
“在家休息。养花。看电视。去公园散步。”
邱母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欣慰,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不舍,也许是习惯了忙碌之后不知道该怎么闲下来的茫然。
“到时候再说吧。”她说,“先吃饭。”
邱莹莹没有再说什么。她低下头,开始吃饭。番茄炒蛋是酸甜的,红烧肉是软糯的,酸菜鱼是鲜辣的,排骨汤是清甜的。每一道菜都是她从小吃到大的味道,每一道菜都是母亲的手艺,每一道菜都让她觉得——她是被爱着的。
吃完饭,邱母去洗碗了。邱莹莹和蔡亦才坐在店门口的小马扎上,看着老街上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路灯是橘黄色的,照在石板路上,把每一块石头的纹路都照得清清楚楚。那只橘猫又蹲在对面杂货店的台阶上,这次没有舔爪子,也没有睡觉,而是睁着眼睛看着他们,像是在等什么。
“你妈今天很高兴。”蔡亦才说。
“嗯。”
“因为你回来了。”
“也因为你来了。”
蔡亦才看着她,笑了。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指跟她的手指交叉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十指相扣。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她的手心里全是汗,但他没有松开。
“蔡亦才。”
“嗯。”
“你说,你妈妈如果还在,她会喜欢我吗?”
蔡亦才沉默了几秒。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跟我妈妈很像。”
“哪里像?”
“你们都喜欢吃番茄炒蛋。都喜欢穿浅色的衣服。都喜欢百合花。都怕打雷。都不会说‘不’——但后来都学会了。”
邱莹莹的眼眶红了。
“你妈妈学会说‘不’了吗?”
“学会了。”蔡亦才看着前方,路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她对我爸说了‘不’。她说,‘你不要让亦才变成你’。那可能是她这辈子说的唯一一个‘不’。”
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她靠在蔡亦才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香,和一点点远处传来的烧烤摊的烟火气。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这股味道刻进了记忆里——老街的味道,秋天的味道,蔡亦才的味道。
“她会喜欢你的。”蔡亦才说,“她一定会喜欢你的。”
“你怎么确定?”
“因为你是第一个让我笑的人。”他说,“我妈妈生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亦才,你要多笑’。”
邱莹莹哭出了声。
她伸出手,抱住了他。她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眼泪流在他的皮肤上,温热的,咸的。他的手在她的背上轻轻地拍着,一下一下的,像在哄一个孩子。
“蔡亦才。”
“嗯。”
“我会让你笑的。每天。每顿饭。每个晚上。每个早晨。”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已经在做了。”
## 四
回学校的路上,邱莹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南城的夜晚很美。高楼大厦的灯光像星星一样闪烁,江面上的游船缓缓驶过,船上的灯倒映在水里,像一条流动的银河。路上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从东流向西,从南流向北,永不停歇。
“蔡亦才。”
“嗯。”
“你说,一个人要经历多少才能学会说‘不’?”
“你问过了。”
“我知道。但我想再听一次。”
“很多。”
“比如?”
“比如被人忽视,被人轻视,被人当作不存在。比如被人安排,被人摆布,被人当作棋子。比如被人期待,被人要求,被人当作工具。”他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比如遇到一个人,他对你说‘不’的时候,你没有生气,而是觉得——这个人不一样。”
“我就是那个人吗?”
“你就是那个人。”
“我对你说‘不’的时候,你真的没有生气吗?”
“没有。”他说,“我只是觉得——终于有人敢对我说‘不’了。终于有人把我当成一个人,而不是一个头衔、一个职位、一个需要被讨好的对象。”
邱莹莹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今天哭了太多次了,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妆也花了,看起来一定很狼狈。但她不在乎了。她在蔡亦才面前狼狈过太多次了,多到她已经习惯了。
“蔡亦才。”
“嗯。”
“你不是一个头衔。你不是一个职位。你不是一个需要被讨好的对象。”她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的光在他的脸上明灭不定,但他的轮廓她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你是蔡亦才。你是那个会帮我系围巾的人。你是那个会在下雨天来接我的人。你是那个会记得我对芒果过敏的人。你是那个会在我怕打雷的时候跟我说‘我在’的人。你是那个会在我哭的时候递纸巾、在我笑的时候跟着笑、在我站在台上的时候在台下点头的人。”
蔡亦才的眼睛红了。他把车停在了路边,熄了火,转过头看着她。
“邱莹莹。”
“嗯。”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知道。”
“你以前不敢说话。现在你说了很多。”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她看着他的眼睛,“我想让你知道,你是被看到的。不是被那些因为你是蔡氏继承人而讨好你的人看到,而是被一个因为你而变成了更好的人的人看到。”
蔡亦才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伸出手,把她拉进了怀里。他的怀抱很紧,紧到她的肋骨都有点疼。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呼吸很重,一下一下的,像在确认她还在。
“邱莹莹。”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说了‘不’。”他的声音闷在她的颈窝里,“谢谢你说‘我想跟别人一组’。谢谢你没有像别人一样讨好我。谢谢你没有把我当成蔡氏的继承人。谢谢你把我当成一个人。”
邱莹莹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腰。她的手环着他的腰,他的腰很窄,但很结实,像一棵年轻的、正在生长的树。
“你不是一个人,”她说,“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你有你妈妈,你有王妈,你有你爸爸——虽然他做得不够好,但他一直在试着做一个父亲。你有周远舟,你有沈芷晴——她不是你的敌人,她是你的朋友。你还有我。”
“你还有我。”
这四个字说出来的那一刻,邱莹莹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落定了。不是石头落地的声音,而是一颗种子终于扎下了根、长出了第一片叶子的声音。轻轻的,软软的,但充满了生命力。
蔡亦才在她的颈窝里哭了。不是那种无声的、克制的、连声音都没有的哭泣,而是真正的、大声的、像孩子一样的哭。他哭的时候,肩膀在抖,声音在抖,整个人都在抖。邱莹莹抱着他,手在他的背上轻轻地拍着,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她不知道他哭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十分钟。她只知道,他哭完之后,抬起头,看着她,笑了。那个笑容里没有眼泪,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干净的、明亮的、像雨后的天空一样的蓝。
“走吧,”他说,“送你回去。”
“好。”
他重新发动了车,汇入了车流。邱莹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城市。南城的夜晚很美,但她现在觉得,最美的不是那些高楼大厦的灯光,不是江面上的游船,不是路上的车流。最美的是他刚才那个笑容——干净的、明亮的、像雨后的天空一样的蓝。
她想,她会记住这个笑容的。很多年后,当她在大律所的办公室里加班到深夜,当她在法庭上为当事人辩护,当她在大学讲台上给学生上课——她会想起这个笑容。想起他说“谢谢你把我当成一个人”的时候,声音里的颤抖。想起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哭泣的时候,眼泪的温度。想起他抬起头看着她的那个瞬间,眼睛里的光。
那种光,她见过很多次了。但每一次见到,心跳还是会加速。
## 五
车停在宿舍楼下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宿舍楼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窗户里透出的光越来越少,整栋楼在夜色中安静下来,像一个正在入睡的巨人。邱莹莹解开了安全带,但没有下车。她坐在副驾驶上,看着蔡亦才。
“蔡亦才。”
“嗯。”
“你明天干什么?”
“上班。”
“后天呢?”
“上班。”
“大后天呢?”
“上班。”
“你什么时候休息?”
“周末。”
“周末我陪你。”
“你不用写论文?”
“翘论文。”
“你刚保研就翘论文?”
“嗯。邱莹莹说了算。”
蔡亦才看着她,笑了。不是那种很淡的、一闪而过的笑,而是一种从心里涌出来的、带着温度的、像春天的阳光一样的笑。
“好,”他说,“周末你陪我。”
邱莹莹倾过身子,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很短,很轻,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晚安,蔡亦才。”
“晚安,柠檬。”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过身,趴在车窗上。
“蔡亦才。”
“嗯?”
“你明天穿那件蓝色的衬衫。你穿蓝色好看。”
“好。”
“你刮胡子。你不刮胡子的时候像一只刺猬。”
“好。”
“你吃早饭。不吃早饭对胃不好。”
“好。”
“你少喝咖啡。喝太多咖啡对心脏不好。”
“好。”
“你——”
“邱莹莹。”他打断了她。
“嗯?”
“你再说下去,天就亮了。”
邱莹莹笑了。她直起身,冲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跑进了宿舍楼。
她跑到二楼拐角处才停下来,靠着墙,捂着胸口。心跳得太快了,快到她觉得自己能听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她深呼吸了几次,等心跳慢慢平复下来,然后走上了楼梯。
宿舍里很安静,室友们都睡了。她轻手轻脚地洗漱、换衣服、爬上床。她躺在枕头上,拿起手机,看到蔡亦才发来了一条消息。
“我明天穿蓝色衬衫。”
“我知道。”
“我会刮胡子。”
“我知道。”
“我会吃早饭。”
“我知道。”
“我会少喝咖啡。”
“我知道。”
“你什么都知道。”
“关于你的事,我什么都知道。”
邱莹莹看着这条消息,笑了。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光斑。她盯着那片光斑看了很久,直到它变得模糊、变大、变成一个发光的圆。
她闭上眼睛。
在黑暗中,她看到了蔡亦才的脸。不是他在舞台上的样子,不是他在办公室里的样子,不是他在谈判桌前的样子。而是他靠在车门上等她的样子——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到她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一下。
那个笑容,她可以看一辈子。
## 六
周末,蔡亦才带她去了山顶。
秋天的山顶比夏天更美。树叶变成了金黄色和红色,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像下了一场彩色的雪。天空很高,很蓝,云很少,像一块被洗过的画布。空气很凉,带着松树的香气,和一点点远处传来的、不知名的鸟叫声。
邱莹莹站在山顶的观景台上,张开双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从她的鼻腔涌入,顺着她的喉咙滑下去,填满了她的胸腔。她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片叶子,被风吹起来,在空中旋转、飘落,最后轻轻地落在地上。
“你看起来很高兴。”蔡亦才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一杯是他的黑咖啡,一杯是她的热牛奶。
“因为秋天很美。”她接过热牛奶,喝了一口。牛奶是温热的,甜甜的,从嘴巴一路暖到胃里。
“你每年秋天都这么说。”
“因为每年秋天都很美。”
“你比秋天美。”
邱莹莹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跟你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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