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同行 (第2/3页)
教授选择,被博士项目选择,被未来的自己选择。以前我觉得被选择是一件可怕的事——被选择意味着要承担期待、要满足要求、要成为别人想让你成为的人。现在我觉得,被选择是一件幸福的事。因为被选择,意味着你值得。值得被信任,值得被托付,值得被给予机会。”
蔡亦才沉默了很久。
雨越下越小,从细细密密的雨丝变成了若有若无的雾气。空气很湿润,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和一点点远处传来的不知名的花香。他们坐在店门口的小马扎上,手牵着手,看着雨雾中的老街。
“邱莹莹。”
“嗯。”
“你不是因为值得才被选择的。你是因为被选择了,才知道自己值得。”他看着前方,雨雾在他的睫毛上凝成了细细的水珠,“以前你不相信自己值得,所以你不说、不争、不站在台上。现在你相信了,所以你说了、争了、站在了台上。被选择没有改变你。它只是让你看到了你自己。”
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踮起脚尖,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很短,很轻,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但她的嘴唇很凉,他的嘴唇也很凉,两个凉的东西碰在一起,反而有了一种奇怪的温热。
“晚安,蔡亦才。”
“晚安,柠檬。”
四
回学校的路上,雨已经停了。
天空放晴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整条路像一条发光的河。邱莹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城市的灯光在雨后格外明亮,像被洗过一样,每一盏灯都清清楚楚,没有雾气的遮挡。
“蔡亦才。”
“嗯。”
“你说,一个人要经历多少才能被选择?”
蔡亦才想了想。“很多。”
“比如?”
“比如被人忽视,被人轻视,被人当作不存在。比如被人安排,被人摆布,被人当作棋子。比如被人期待,被人要求,被人当作工具。”他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的路,“比如遇到一个人,他对你说‘你值得’的时候,你终于相信了。”
邱莹莹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就是那个人吗?”
“我就是那个人。”
“你对我说‘你值得’的时候,我真的相信了吗?”
“没有。”他说,“你花了很长时间才相信。你哭了很多次,跑了很多次,躲了很多次。但你最后还是相信了。”
“为什么?”
“因为你不信的时候,我帮你信。你跑的时候,我追。你躲的时候,我找。你说‘我不行’的时候,我说‘你可以’。你说‘我不配’的时候,我说‘你配’。你说‘我不值得’的时候,我说‘你值得’。”
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说了多少遍?”
“不记得了。”他说,“但我会继续说。直到你不再需要听的那天。”
五
车停在宿舍楼下的时候,月亮已经从云层后面完全露了出来。
月光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整条路像一面镜子,映着天上的月亮和星星。邱莹莹解开了安全带,但没有下车。她坐在副驾驶上,看着蔡亦才。
“蔡亦才。”
“嗯。”
“你明天干什么?”
“上班。”
“后天呢?”
“上班。”
“大后天呢?”
“上班。”
“你什么时候休息?”
“周末。”
“周末我陪你。”
“你不用写论文?”
“翘论文。”
“你刚读博就翘论文?”
“嗯。邱莹莹说了算。”
蔡亦才看着她,笑了。不是那种很淡的、一闪而过的笑,而是一种从心里涌出来的、带着温度的、像春天的阳光一样的笑。
“好,”他说,“周末你陪我。”
邱莹莹倾过身子,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很短,很轻,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晚安,蔡亦才。”
“晚安,柠檬。”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过身,趴在车窗上。
“蔡亦才。”
“嗯?”
“你明天穿那件蓝色的衬衫。你穿蓝色好看。”
“好。”
“你刮胡子。你不刮胡子的时候像一只刺猬。”
“好。”
“你吃早饭。不吃早饭对胃不好。”
“好。”
“你少喝咖啡。喝太多咖啡对心脏不好。”
“好。”
“你——”“邱莹莹。”他打断了她。
“嗯?”
“你再说下去,天就亮了。”
邱莹莹笑了。她直起身,冲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跑进了宿舍楼。
她跑到二楼拐角处才停下来,靠着墙,捂着胸口。心跳得太快了,快到她觉得自己能听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她深呼吸了几次,等心跳慢慢平复下来,然后走上了楼梯。
宿舍里很安静,室友们都睡了。她轻手轻脚地洗漱、换衣服、爬上床。她躺在枕头上,拿起手机,看到蔡亦才发来了一条消息。
“我明天穿蓝色衬衫。”
“我知道。”
“我会刮胡子。”
“我知道。”
“我会吃早饭。”
“我知道。”
“我会少喝咖啡。”
“我知道。”
“你什么都知道。”
“关于你的事,我什么都知道。”
邱莹莹看着这条消息,笑了。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的月亮很亮,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银白色的光斑。她盯着那片光斑看了很久,直到它变得模糊、变大、变成一个发光的圆。
她闭上眼睛。
在黑暗中,她看到了蔡亦才的脸。不是他在舞台上的样子,不是他在办公室里的样子,不是他在谈判桌前的样子。而是他靠在车门上等她的样子——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到她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一下。
那个笑容,她可以看一辈子。
六
周末,蔡亦才带她去了山顶。
雨后的山顶比平时更美。树叶被洗得油亮油亮的,在阳光下闪着光。地上的积水映着天空的蓝,踩上去啪嗒一声,溅起一小朵水花。空气很清新,带着松树的香气,和一点点远处传来的、不知名的鸟叫声。
邱莹莹站在山顶的观景台上,张开双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从她的鼻腔涌入,顺着她的喉咙滑下去,填满了她的胸腔。她觉得自己的肺被洗过了一样,干净、清透、充满了活力。
“你看起来很高兴。”蔡亦才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两杯热牛奶——今天他没有喝咖啡,因为她让他少喝。
“因为天晴了。”
“你比天晴美。”
邱莹莹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你教我的。”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
“你每天都在教。”他看着她,“你说‘你穿蓝色好看’,‘你笑起来好看’,‘你刮胡子之后好看’。你每天都在说这种话,我学会了。”
邱莹莹的脸红了。她低下头,喝牛奶,不敢看他的眼睛。
蔡亦才伸出手,把她的下巴抬起来,让她看着自己。
“邱莹莹。”
“嗯。”
“你脸红的样子,比天晴美。”
邱莹莹的脸更红了。她伸手去拍他的手,他躲开了,她没拍到,身体失去平衡,差点摔倒。他伸出手,把她拉进了怀里。
“你站不稳。”他说。
“是你推的。”
“我没有推。你自己倒的。”
“你——”“嘘。”他把手指放在嘴唇上,“你看。”
邱莹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远处的城市在雨后格外清晰,每一栋楼、每一条路、每一盏灯都清清楚楚,像一幅用尺子量着画出来的地图。
“蔡亦才。”
“嗯。”
“你说,如果当初你没有听到我说的那句话——‘我想跟别人一组’——我们还会在一起吗?”
“你问过很多次了。”
“我知道。但我想再听一次。”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不会注意到你。你不会注意到我。我们会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永远不会相交。”
“那你会跟谁在一起?”
“不知道。也许谁都不跟。”他看着远方,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我会一直在找。找一个敢对我说‘不’的人。找一个不怕我的人。找一个会在我哭的时候抱着我、在我笑的时候跟着笑、在我站在台上的时候在台下点头的人。”
邱莹莹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找到了吗?”
“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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