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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宜城的夏天

    ## 第七章 宜城的夏天 (第3/3页)

干净,整齐,安安静静的。”

    邱莹莹看着他站在她的房间里,觉得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这个在A大校园里被所有人仰望的男人,此刻站在她宜城的小房间里,站在她高中时写作业的书桌旁,站在她睡了十几年的床旁边。他的存在让这个房间显得更小了,也让她的心变得更满了。

    “王华耀,”她说,“你紧张吗?”

    “紧张。”

    “紧张什么?”

    “怕你妈不喜欢我。”

    “她看起来不喜欢你吗?”

    “看起来……还行。”

    “她的手相看得准吗?”

    王华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你妈会看手相?”

    “不会。她就是随便看看。”

    “……”

    “她就是想摸摸你的手,看看有没有茧子。”

    “为什么?”

    “因为手上有茧子的人,是干过活的。我妈觉得干过活的人踏实。”

    王华耀看了看自己掌心里那几个因为弹钢琴和搬书磨出来的薄茧,忽然笑了。

    “所以你妈是在考察我?”

    “对。”

    “那我通过了吗?”

    “不知道。她没跟我说。”

    王华耀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和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宜城,”他说,“比我想象的要安静。”

    “我说了,小城市。”

    “我喜欢。”

    “你喜欢什么?”

    “喜欢你长大的地方。”

    邱莹莹走到他身边,和他并排站在窗前。窗外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远处有小孩在楼下玩耍的笑声,空气里飘着谁家炒菜的香味——是青椒炒肉丝的味道。

    “王华耀,”她说。

    “嗯。”

    “谢谢你来了。”

    王华耀转过头看着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不用谢,”他说,“我想来。”

    ### 四

    王华耀在宜城待了五天。

    这五天里,邱莹莹带他走遍了她长大的每一个角落——她上过的小学、初中、高中,她放学时走的那条小巷子,她周末最喜欢去的书店,她跟妈妈一起逛的菜市场,她一个人坐过的河边长椅。

    他们去了宜城唯一的影院,看了一部国产爱情片。电影很烂,剧情狗血,台词尴尬,但他们看得很开心。黑暗中,王华耀握住了她的手,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插进她的指缝里,扣紧。她没有抽开,反而握了回去。

    他们去了宜城最有名的那家牛肉面馆。店面不大,藏在一条老街上,门口排着长长的队。王华耀端着两碗面从人堆里挤出来的时候,白衬衫的袖口沾了红油,额头上全是汗。

    “好吃吗?”邱莹莹看着他。

    他吸了一大口面,嚼了嚼,眼睛亮了起来。“好吃。”

    “比A市的呢?”

    “A市的没吃过。以后只吃宜城的。”

    邱莹莹笑了,把自己的碗里的牛肉夹了两块到他碗里。

    “你多吃点,你太瘦了。”

    “你也瘦。”

    “我在家天天吃妈妈做的饭,不瘦了。”

    “那我摸摸。”

    邱莹莹瞪了他一眼,他笑着收回了伸出一半的手。

    他们去了宜城河边的那条长椅。邱莹莹说,她高中时候每次考完试都会来这里坐一会儿,看看河水,发发呆。王华耀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排看着河面。河水是浑黄的,流速很慢,河面上飘着几片落叶。

    “你高中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以后会跟一个什么样的人坐在这里?”他问。

    “没有。”

    “一次都没有?”

    “高中只顾着学习了。没时间想这些。”

    “那大学呢?”

    邱莹莹沉默了一会儿。

    “大学想过。但想的是‘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

    “跟你在一起不可能。”

    王华耀转过头看着她。河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他伸手帮她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

    “现在呢?”他问。

    “现在觉得……也许可能。”

    “也许?”

    “也许可能。”她重复了一遍,嘴角弯了起来。

    王华耀看着她弯起的嘴角,忽然俯过身,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个吻。

    很轻,像一片落叶飘到水面上,荡开一圈小小的涟漪。

    邱莹莹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个吻的余温。河风吹着她的脸,阳光照在她的眼皮上,整个世界都是暖橘色的。

    第五天,王华耀要走了。

    邱莹莹送他到高铁站。他们站在进站口,像五天前在A市高铁站一样,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我会想你的,”王华耀说。

    “我也是。”

    “开学见。”

    “开学见。”

    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抱了一下。这次抱得没有上次那么紧,但时间更长。她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闻着他衬衫上洗衣液的味道,觉得这五天像一场梦——一场她不想醒来的梦。

    “王华耀,”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肩膀里。

    “嗯?”

    “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你什么时候让我来,我就什么时候来。”

    “那……开学前?”

    “好。开学前。”

    他松开她,拎起旅行袋,走进了进站口。走了几步,他回过头,冲她挥了挥手。她站在玻璃门外,也冲他挥了挥手。

    他转过身,消失在了人群里。

    邱莹莹站在进站口,看着那扇玻璃门,看了很久。直到手机震了,她才回过神来。

    王华耀:“我上车了。旁边坐了一个大叔,一直在打电话,好吵。”

    她笑了,回复:“忍一忍,四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四个小时很久。”

    “比三天短。”

    “三天?”

    “你下次来的时候,待三天?”

    “不要。五天。”

    “太久了。”

    “不久。一辈子才久。”

    邱莹莹看着“一辈子”这三个字,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她站在宜城高铁站的出站口,阳光照在她身上,七月的风热乎乎的,吹得她的裙摆轻轻飘起来。

    她打字:“王华耀。”

    “在。”

    “一辈子确实很久。但如果是跟你一起,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这一次,他没有秒回。

    她等了十秒,二十秒,三十秒。然后手机震了,是一条语音。她点开,听到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虔诚的郑重:

    “邱莹莹,这句话我会记一辈子。你说了‘一起’。你说‘跟你一起’。这是你第一次主动把我们放在同一个句子里。”

    邱莹莹把这条语音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

    然后她把它收藏了。

    ### 五

    八月下旬,邱莹莹提前一周回到了学校。

    妈妈的腰好了很多,已经能自己下床走动了。邱莹莹走的那天,妈妈拉着她的手,说了很多话——多喝热水,别熬夜,好好学习,跟小王好好的。

    “妈,你不反对了?”邱莹莹问。

    “妈什么时候反对过?”

    “你不是说他爸……”

    “他爸是他爸,他是他。”妈妈拍了拍她的手,“妈看人还是很准的。小王这孩子,手上有茧子,说话不虚,看你的时候眼睛里有光。这样的人,不会差。”

    邱莹莹抱了抱妈妈,抱了很久。

    回到A大那天,校园里的梧桐树还是老样子,只是叶子更绿了,更密了。她拖着行李箱走在林荫道上,空气里有桂花的香气——八月底,早桂开了。

    她没有回宿舍。她拖着行李箱,先去了图书馆。

    图书馆还开着,暑假期间只开放半天。她走进去,上到三楼,推开了306的门。

    研讨室里空无一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张他们坐了一年的长桌上,照在那两把并排放着的椅子上。桌上有一张纸条,被一本书压着。

    她走过去,拿起纸条。

    是王华耀的字迹:

    “我知道你会先来这里。因为你是那种会回到起点的人。306是我们开始的地方,也是我会等你的地方。但我今天不在,因为我在另一个地方等你。猜猜是哪里。——Y”

    邱莹莹拿着纸条,笑了。

    她拖着行李箱,走出图书馆,穿过操场,穿过学生活动中心,走过胖丁的投喂点,走到了老礼堂门口。

    门开着。

    她走进去,老礼堂里还是老样子——木质的座椅,落满灰尘的舞台,红色的幕布。但钢琴前坐着一个人,穿着白衬衫,手指在琴键上跳跃,弹的是一首她没听过的曲子。

    旋律很陌生,但很好听。不是La Vie en Rose,是一首更安静的、更缓慢的曲子,像秋天的风,像黄昏的光。

    她站在舞台下面,听着。

    一曲终了,他抬起头,看着她。

    “你来了。”他说。

    “你弹的是什么曲子?”

    “我写的。写给一个女生的。”

    “什么女生?”

    “一个会在下雨天不带伞、但会在书包里放一个伞套的女生。一个喝奶茶要三分糖去冰、舔酸奶盖的时候很认真的女生。一个说法语的时候眼睛会亮、笑的时候喜欢抿着嘴的女生。一个让我等了三年零三个月、然后告诉我‘一辈子好像也没那么可怕’的女生。”

    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

    王华耀从钢琴前站起来,走下舞台,走到她面前。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枚刻着“莹”字的戒指,穿着银链子,在他手心里闪着光。

    “邱莹莹,”他说,“这枚戒指在我身边待了三年零四个月。我带着它去过很多地方——图书馆、教学楼、食堂、操场、老礼堂、宜城、你的家。它见过你笑,见过你哭,见过你穿浅蓝色连衣裙站在高铁站出站口的样子。它等了你很久,就像我等了你很久。”

    他把戒指举到她面前。

    “现在,我想把它交给你。不是求婚——我知道我们还没到那一步。就是……想让你保管它。因为它上面刻着你的名字,它应该在你身边。”

    邱莹莹看着那枚戒指。银白色的,款式简洁,戒壁内侧刻着一个小小的“莹”字。她伸出手,接过了它。戒指落在她的掌心里,沉甸甸的,带着他的体温。

    “王华耀,”她说,“你写的那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还没取。你帮我取。”

    邱莹莹想了想,说:“叫‘宜城的夏天’。”

    “为什么?”

    “因为那个夏天,你来过我的城市。因为那个夏天,我确定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跟你过一辈子。”

    王华耀看着她,眼眶红了。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拿着戒指的那只手。戒指硌在他们交握的掌心之间,硬硬的,凉凉的,但正在被他们的体温一点一点地焐热。

    老礼堂里很安静。阳光从高高的窗户照进来,照在舞台上那架老钢琴上,照在红色的幕布上,照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窗外,八月的风吹过梧桐树,叶子沙沙响。早桂的花香从窗户飘进来,甜甜的,淡淡的,像某种古老的、温柔的承诺。

    “邱莹莹,”王华耀说,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谢谢你没有跑掉。”

    “我不跑了,”邱莹莹说,“我说过的。”

    “你说过的。但我要再确认一下。”

    “那你确认完了吗?”

    “确认完了。”

    “结论呢?”

    “结论是——你是我的玫瑰。我驯养了你,你也驯养了我。我们彼此需要。对我来说,你就是世界上唯一的了。对你来说,我也是世界上唯一的了。”

    邱莹莹踮起脚尖,在他的嘴唇上轻轻印了一个吻。

    很轻,像一片落叶飘到水面上。

    但这一次,水面的涟漪荡开了很远、很远。

    (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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