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大结局 (第2/3页)
她老了。头发白了,脸上有皱纹了,走路慢了。但她还在教法语。在巴黎的一所中文学校里,教华裔小孩法语。她教得很认真,像妈妈当年教她一样。
“Bonjour, classe.”她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的孩子们。
“Bonjour, madame.”孩子们齐声回答。
“今天我们来学《小王子》的第一段。谁愿意读?”
一个小女孩举了手。她扎着两个小辫子,眼睛大大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好,你读。”
小女孩站起来,清了清嗓子,读了起来。“Chapitre un. Quand j’avais six ans j’ai vu, une fois, une magnifique image, dans un livre sur la Forêt Vierge qui s’appelait ‘Histoires Vécues’.”
她的法语发音不太标准,“r”的小舌音发得有点僵硬。但王玫瑰觉得这是她听过的最好听的法语。因为她的声音,让她想起了妈妈。想起了很多年前,妈妈也是这样教她读《小王子》的。那时候她五岁,坐在妈妈怀里,妈妈指着书上的字,一个一个地教她。
“很好。但‘magnifique’的重音在第二个音节,不是第一个。”
“magnifique。”小女孩又读了一遍。
“对了。”
小女孩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王玫瑰看着她,笑了。她想起了自己的女儿,想起了自己的孙女,想起了自己的曾孙女。她们都是这样长大的。读《小王子》,说法语,听La Vie en Rose。一代一代,一代一代。像一条河流,从上游流到下游,从过去流到现在,从现在流到未来。
### 四
邱莹莹走后的第十五年,王玫瑰七十五岁了。
她走不动了,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女儿和孙女照顾她,给她做饭、洗衣服、陪她说话。她有时候会坐在阳台上,看着巴黎圣母院的尖顶,看着塞纳河的河水,看着阳台上那盆红色的玫瑰。玫瑰是妈妈种的,已经很多年了。每年春天都会开花,红红的,像火焰。
“妈妈,你在看什么?”女儿走过来。
“看你外婆种的玫瑰。”
“它还开着。”
“嗯。每年都开。”
“外婆走了这么多年,它还记得她。”
“它记得。因为它有根。根扎在土里,拔不出来。外婆也在这里有根。”王玫瑰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根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女儿的眼眶红了。“妈妈,你想外婆吗?”
“想。每天都想。”
“我也是。”
“但我不哭。因为外婆不喜欢我哭。她每次看到我哭,都会说‘别哭了,妆会花’。我今天没有化妆。但我也不想哭。因为哭了她会担心。她在天上会担心。我不想让她担心。”
女儿握住妈妈的手,握了很久。
### 五
邱莹莹走后的第二十年,王玫瑰八十岁了。
那年春天,巴黎的天气特别好。阳光明媚,塞纳河的水在微风中泛着涟漪,梧桐树的新叶是嫩绿色的,像透明的翡翠。王玫瑰坐在阳台上,晒着太阳,闭着眼睛,嘴角弯着。
女儿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
“妈妈,喝咖啡。”
“放着吧。”
女儿把咖啡放在她旁边的小桌上,坐在她旁边。
“妈妈,你在想什么?”
“想你外婆。”
“外婆是什么样的人?”
“她是一个很安静的人。不太说话,但每一句话都是真话。她喜欢看书,喜欢翻译,喜欢教法语。她喜欢喝奶茶,原味的,三分糖,去冰。她喜欢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看书。她喜欢在笔记本的边角画横线。她喜欢《小王子》。她喜欢La Vie en Rose。她喜欢你外公。”
“外公是什么样的人?”
“他是一个很认真的人。他认定了的事,就一定会做。他认定了你外婆,就等了她三年。他认定了你外婆,就跟她过了一辈子。他认定了你外婆,就在日记里写了几十年。他认定了你外婆,就在天堂等了她十八年。”
女儿的眼眶红了。“妈妈,你幸福吗?”
“幸福。”
“为什么?”
“因为我有你外婆。有你外公。有你。有你的女儿。有你的女儿的女儿。有很多很多爱。爱够了。一辈子,够了。”
女儿握着她的手,哭了。
王玫瑰睁开眼睛,看着天空。天空很蓝,云很白。她看到了外婆,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站在阳光里,冲她笑。她看到了外公,穿着白衬衫,站在外婆旁边,嘴角微微翘着。她看到了妈妈,站在外公外婆旁边,穿着香槟色的长裙,头发盘起来。她看到了Lucas,站在最后面,笑的时候有两个酒窝。
她笑了。
“你们来接我了?”
“嗯。”
“等了很久?”
“不久。”
她站起来,走向他们。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走到外婆面前,外婆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玫瑰,你来了。”
“来了。”
“等了你很久。”
“我知道。”
“你瘦了。”
“老了。”
“老了也好看。”
王玫瑰笑了,看着外婆,看着外公,看着妈妈,看着Lucas。
“我们在一起了。”
“嗯。在一起了。永远在一起了。”
她闭上了眼睛。嘴角是弯着的。
女儿坐在旁边,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的脸。她的脸很安详,嘴角微微翘着,好像在笑。女儿没有哭。因为她知道,妈妈去的地方,外婆在,外公在,曾外婆在,曾外公在。她不会孤单。
### 六
王玫瑰走后,女儿把她的骨灰带回了上海,跟爸爸妈妈的骨灰放在一起。
在上海西郊的陵园里,王华耀和邱莹莹的旁边,Lucas的旁边。墓碑是黑色的,上面刻着王玫瑰的名字,还有一行小字:“她是他们这辈子最好的遇见。他们也是她这辈子最好的遇见。”
女儿蹲在墓碑前,把一束白色的雏菊放在上面。雏菊的花瓣在风中微微颤动,像是在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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