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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一声何满子:顾太清与东海渔歌

    第八章 一声何满子:顾太清与东海渔歌 (第2/3页)

天,何处是归程?

    记得年时离别夜,杨柳岸,月胧明。

    而今独自立空庭,数残更,已三更。

    梦断香消,何处觅云英?

    只有当年明月在,曾照我,两心倾。”

    “只有当年明月在,曾照我,两心倾”——月亮还在,可人已经不在了。她写的是谁?也许是奕绘,也许是某个她曾经喜欢过的人,也许只是她自己——那个曾经的自己,已经不在了。

    她的词里,有一种深深的孤独感。即使是在最幸福的时刻,她也能感受到那种孤独。那不是因为缺少陪伴,而是因为她的灵魂深处,有一块永远无法被填满的空地。那块空地,是她的才华,是她的敏感,是她对美的执着追求——这些东西,别人给不了,也填不满。

    她在荣亲王府交了很多朋友。最要好的是许云林、沈善宝、汪端等几位女诗人。她们经常在王府中聚会,一起写诗填词,一起赏花饮酒,一起谈论天下大事。顾太清是这群女诗人中的核心人物,她组织了一个叫“秋红吟社”的诗社,定期聚会,唱和诗词。

    她在《金缕曲·赠云林》中写道:

    “我亦悲秋客,记年时、西窗剪烛,共论诗伯。

    今日相逢无一事,且醉花前酒一石。

    笑世上、功名何物。

    只有青山不改色,与君看、岁岁还如昔。

    休更问,今何夕。”

    “只有青山不改色”——世事在变,人心在变,只有青山不会变。她希望她们的友谊也能像青山一样,永远不变。可她知道,友谊和爱情一样,都是会变的。唯一不变的,只有诗,只有词,只有那些写在纸上的、永远不会褪色的句子。

    四、风波起

    道光十八年(1838年),一场大祸降临了。

    那一年,奕绘的嫡福晋去世,顾太清作为侧福晋,按理应该扶正。可有人告了一状,说顾太清的祖父鄂昌在乾隆年间因文字狱被赐死,她属于罪臣之后,不配做贝勒福晋。

    道光皇帝派人调查,发现顾太清确实是被赐死的鄂昌的孙女。按照清朝的规定,罪臣之后是不能嫁给皇室宗亲的。当年奕绘娶她的时候,隐瞒了她的出身,如今被人揭发,罪不可赦。

    结果:奕绘被革去贝勒衔,罚俸一年;顾太清被逐出王府,带着几个孩子流落街头。

    那天,北京下着雨。

    顾太清站在王府门口,怀里抱着最小的孩子,身边站着几个大一点的孩子。丫鬟仆人们站在门口,眼泪汪汪地看着她,可没有人敢出来送她。奕绘被关在府中,不准出来见她。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座住了十几年的王府,看了一眼门楣上“荣亲王府”四个大字,然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雨越下越大。她没有伞,没有车,没有钱,没有去处。她只是一个被逐出家门的女人,带着几个孩子,在北京的大街上流浪。

    她后来在《金缕曲》中记录了那一刻的心情:

    “事到无可奈,便强颜、对人欢笑,暗吞声泪。

    回首当年多少事,尽付东流之水。

    只剩下、一身憔悴。

    儿女牵衣啼且笑,问爹爹、何处寻归计。

    听此语,心如碎。”

    “儿女牵衣啼且笑”——孩子们不懂事,哭着问爹爹在哪里,什么时候回家。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家,甚至不知道还有没有家可回。“听此语,心如碎”——听到孩子们的话,她的心碎了。

    她带着孩子们在北京城南的一条小胡同里租了一间破房子。那房子很小,只有两间,一间是她和孩子们住的,一间是厨房。冬天冷得像冰窖,夏天热得像蒸笼。她一个人操持一切,洗衣、做饭、缝补、打扫,还要教孩子们读书写字。

    她没有收入,只能靠卖字画为生。她的字画很好,可在那个人人自危的年代,谁还有心思买字画呢?有时候一天也卖不出一幅,一家人只能喝稀粥度日。

    可她从来没有放弃写诗。即使在最艰难的时候,她也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点起一盏油灯,铺开一张纸,写下心里的那些话。

    她在《卖字》中写道:

    “不织不耕徒卖字,亦堪聊免饥寒。

    一钱一字休嫌少,半菽半蔬且自宽。

    儿女满前虽累我,诗书传世足承欢。

    只愁老去无依倚,谁与孤儿共岁寒。”

    “一钱一字休嫌少”——她卖字,一个字只卖一文钱。可即使是一文钱,也是好的,至少能让孩子们吃上一顿饱饭。“儿女满前虽累我,诗书传世足承欢”——孩子们虽然累赘,可也是她的安慰。她相信,只要把诗书传给他们,她这辈子就没有白活。

    可她的孩子们还太小,不懂这些。他们只知道饿,只知道冷,只知道哭着要爹爹。

    她的心,碎了又碎,碎成了粉末。

    五、重圆

    道光二十年(1840年),奕绘被释放了。

    他的贝勒衔没有恢复,可至少恢复了自由。他找到顾太清,把他们母子接回了王府。

    顾太清回到王府那天,北京下着雨。

    她站在王府门口,看着那座熟悉的大门,眼泪止不住地流。她想起两年前被赶出去的那天,也是这样的雨。那时候她没有伞,没有车,没有钱,没有去处。现在她回来了,可一切都变了。

    奕绘老了。两年的囚禁生活,让他苍老了十岁。他的头发白了一半,脸上多了很多皱纹,眼神也不如从前明亮了。他拉着顾太清的手,说:“对不起。”

    顾太清摇摇头,说:“不要说对不起。我们还活着,还在一起,这就够了。”

    可他们在一起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

    道光二十一年(1841年),奕绘病逝,年仅四十一岁。

    他死的时候,顾太清守在床边。他握着她的手,说:“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你。我把你从一个穷家女变成了贝勒福晋,又把你从贝勒福晋变成了阶下囚。我欠你的,这辈子还不清了。”

    顾太清哭着说:“你不欠我什么。你给我的,比谁都多。”

    奕绘笑了笑,闭上眼睛,走了。

    他走后,顾太清的天塌了。

    她不是没有经历过苦难。她被逐出过王府,流落过街头,卖过字画,挨过饿,受过冻。可那些苦难,她都扛过来了,因为她知道奕绘还活着,还在等她,还有重聚的一天。

    现在,他不在了。她连等的机会都没有了。

    她在《金缕曲·哭夫子》中写道:

    “一霎成今古,叹人生、浮沤泡影,终归何处。

    廿载夫妻缘已尽,忍撇下、孤儿幼女。

    向夜台、何处寻踪迹。

    空怅望,泪如雨。

    从今怕向灯前语,只无聊、焚香默坐,自敲残杵。

    枕上分明曾有梦,梦里依稀如故。

    待醒后、依然无据。

    只有一条心未死,愿相随、地下同朝暮。

    君知否,断肠否?”

    “廿载夫妻缘已尽”——二十年的夫妻缘分,说尽就尽了。他撇下了她和孩子们,一个人走了。“向夜台、何处寻踪迹”——她想去阴间找他,可不知道他在哪里。“只有一条心未死,愿相随、地下同朝暮”——她愿意跟着他去死,去地下和他在一起,朝朝暮暮,永不分离。

    可她不能死。她还有孩子,还有那些年幼的、需要她照顾的孩子。

    她必须活着。

    六、晚景

    奕绘死后,顾太清独自抚养孩子们长大。

    日子很苦,可她咬着牙挺过来了。她教孩子们读书识字,教他们写诗填词,教他们做人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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