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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一样花开为底迟:秋瑾与黄海舟中

    第十一章 一样花开为底迟:秋瑾与黄海舟中 (第1/3页)

    江南烟雨葬花魂

    江南的雨,从来不肯痛快地下。

    可这一章要写的女子,偏偏是个最痛快的人。她活得像一道闪电,划破沉闷的夜空;她死得像一声惊雷,震醒了沉睡的大地。她的一生只有短短三十二年,可这三十二年,她活出了别人三百年也活不出的精彩与壮烈。她写诗,写的是剑气箫心;她习武,练的是刀枪剑戟;她革命,闹的是天翻地覆;她赴死,走得是从容不迫。

    她叫秋瑾,字璇卿,号竞雄,自号鉴湖女侠。

    她是中国近代史上最杰出的女革命家、女诗人、女权运动先驱。她生于江南水乡,长于书香门第,嫁于富豪之家,却抛家弃子,东渡日本,投身革命。她创办《中国女报》,提倡男女平等,号召妇女解放。她组织光复军,准备武装起义,事泄被捕,从容就义。她用生命践行了自己的诗句:“休言女子非英物,夜夜龙泉壁上鸣。”

    一、鉴湖女儿

    清代光绪元年(1875年),秋瑾出生在福建云霄。

    她的祖父秋嘉禾,曾在福建、台湾等地做官。她的父亲秋寿南,是光绪年间的举人,曾任湖南湘潭县巡检。秋家是浙江绍兴的望族,世代书香,家资殷实。秋瑾虽然生在福建,可她的根在绍兴,在鉴湖之畔。

    秋瑾的名字,是她祖父取的。“瑾”是美玉,他希望这个孙女像美玉一样纯洁、高贵。可秋瑾长大后,却给自己取了一个号——“竞雄”。竞是竞争,雄是英雄。她要和男人竞争,她要当英雄。

    秋瑾从小就显出与众不同的性格。别的女孩子喜欢绣花、描红、弹琴、下棋,她喜欢的是读书、习武、骑马、击剑。她不喜欢那些束缚女人的东西,不喜欢“女子无才便是德”的陈词滥调。她觉得女人和男人一样,应该有读书的权利,有习武的权利,有做大事的权利。

    她的父亲秋寿南,是个开明的人。他见女儿喜欢读书,便请了最好的先生来教她。秋瑾读书极快,过目成诵,尤其喜欢读史。她读《史记》,读《汉书》,读《后汉书》,读《三国志》。她喜欢那些英雄人物——项羽、刘邦、韩信、诸葛亮、岳飞、文天祥。她常常想,如果自己生在古代,也要做那样的人,做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

    十岁那年,她写了一首《示志》:

    “身不得,男儿列,心却比,男儿烈。

    平生肝胆因人热,俗子胸襟谁识我?

    英雄末路当磨折,莽红尘,何处觅知音?

    “身不得,男儿列”——她的身体不是男儿,不能站在男儿的行列里。“心却比,男儿烈”——可她的心,比男儿还要刚烈。“平生肝胆因人热”——她有一颗热血沸腾的心,可没有人知道。“俗子胸襟谁识我”——那些庸俗的人,谁又能理解她?“英雄末路当磨折”——英雄在末路的时候,总要经受磨折。“莽红尘,何处觅知音”——在这茫茫的红尘中,到哪里去寻找知音?

    这首诗写得太早了。十岁的孩子,不该写这样的诗。可她写了,而且写得那么好,那么真,那么痛。她的父亲读了这首诗,沉默了很久,然后对妻子说:“这个女儿,不是一般人。我们留不住她的。”

    秋母问:“为什么?”

    秋父说:“她心中有猛虎。总有一天,这只猛虎会冲出去,谁也拦不住。”

    二、嫁作人妇

    秋瑾十八岁那年,父亲做主,把她嫁给了湖南湘潭的王廷钧。

    王廷钧是湘潭富商王黻臣的儿子,家资巨富,在湘潭、长沙等地有当铺、钱庄、绸缎庄等产业。王廷钧本人也是个读书人,考过秀才,捐了一个户部主事的官衔,在京城任职。

    这门亲事是典型的“门当户对”——秋家是书香门第,王家是富豪之家,两家联姻,各取所需。秋瑾不愿意,可她拗不过父母。在那个时代,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自己做主。

    出嫁那天,绍兴下着雨。

    秋瑾坐在花轿里,透过轿帘的缝隙往外看,看到鉴湖在雨中朦朦胧胧的,像一幅水墨画。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在鉴湖边玩耍的情景——那时候她还是个孩子,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可现在,她要嫁人了,要离开家乡,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做一个陌生男人的妻子。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她不知道那个男人是什么样的人,不知道他会不会懂她,不知道他会不会支持她做她想做的事。她只知道,自己不想嫁人。可她别无选择。

    花轿颠颠簸簸地走了十几天,从绍兴到了湘潭。王家张灯结彩,大摆宴席,热闹非凡。秋瑾被扶进洞房,坐在床边,等着丈夫进来。

    王廷钧喝得醉醺醺地进来,揭开她的红盖头,看了她一眼,说:“你长得还不错。”

    秋瑾没有说话。她看着这个男人,心里忽然很失望。他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个人——他没有英雄气概,没有豪情壮志,只是一个普通的、庸俗的、满身铜臭的商人。

    新婚之夜,秋瑾一夜没睡。她坐在床边,听着丈夫的鼾声,觉得自己像是被关进了一座牢笼。这座牢笼的墙壁是黄金做的,可它依然是牢笼。

    婚后的日子,平淡得像一潭死水。

    王廷钧是个好人,可他不懂秋瑾。他不懂她的诗,不懂她的志向,不懂她的痛苦。他觉得妻子应该相夫教子,操持家务,而不是整天想着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秋瑾不怪他。她知道,他们不是一类人。他是商人,只关心赚钱;她是诗人,只关心理想。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有交集。

    她在湘潭生了两个孩子——一个女儿,取名秋灿芝;一个儿子,取名秋宗章。她爱孩子,可她不满足于只做母亲。她觉得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还有更大的使命要完成。

    她在《杞人忧》中写道:

    “幽燕烽火几时收,闻道中洋战未休。

    漆室空怀忧国恨,难将巾帼易兜鍪。”

    “幽燕烽火几时收”——北方的战火什么时候才能平息?“闻道中洋战未休”——听说中国和外国的战争还没有结束。“漆室空怀忧国恨”——她一个人关在屋子里,空怀着一腔忧国的悲恨。“难将巾帼易兜鍪”——可她是一个女子,不能换上战袍,不能上阵杀敌。

    她恨自己是一个女子。不是因为女子低人一等,而是因为女子有太多的束缚。她想做的事,偏偏是女子不能做的。她想上战场,可女子不能当兵;她想从政,可女子不能做官;她想救国,可女子不能出头。她能做的,只有写诗。写那些没有人读的诗,写那些读了也没有人懂的诗。

    三、东渡

    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八国联军入侵北京,慈禧太后携光绪帝仓皇出逃。中国被列强瓜分,国将不国,民不聊生。

    秋瑾听到这些消息,心如刀绞。她觉得自己不能再待在家里了,不能再做那个“贤妻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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