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一样花开为底迟:秋瑾与黄海舟中 (第3/3页)
们都很敬重她,叫她“秋先生”。她虽然是个女子,可她的胆识和气魄,让那些男子都自愧不如。
六、起义
光绪三十三年(1907年),秋瑾和徐锡麟等人策划在浙江、安徽同时起义。
徐锡麟在安庆负责,秋瑾在绍兴负责。他们约定,7月6日同时发动。秋瑾在绍兴组织了光复军,自任统领,联络了各地的会党,筹集了武器弹药,只等起义的信号。
可事情败露了。
7月6日,徐锡麟在安庆提前发动起义,刺杀安徽巡抚恩铭,率领学生军占领军械所。可起义失败,徐锡麟被捕,惨遭杀害。他的遗体被剖腹挖心,惨不忍睹。
消息传到绍兴,秋瑾知道大势已去。可她不肯逃走。她说:“革命总要有牺牲的。今天轮到我了,我不怕。”
她的朋友们劝她赶紧离开绍兴,避避风头。可她不听。她说:“我是大通学堂的负责人,是光复军的统领。我走了,学生们怎么办?我走了,革命的火种怎么办?”
她留了下来。
7月13日,清军包围了大通学堂。
秋瑾正在给学生上课。听到枪声,她让学生们从后门逃走,自己一个人留在大厅里。她没有带武器,没有做任何抵抗。她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卷诗稿,平静地看着冲进来的清军。
清军士兵冲进来,用枪指着她,说:“你就是秋瑾?”
秋瑾点点头,说:“是我。”
士兵们把她绑了,押往绍兴知府衙门。
在路上,秋瑾昂着头,挺着胸,没有一丝畏惧。绍兴的百姓站在路边,看着她,有的哭,有的骂,有的叹气。秋瑾看着他们,笑了笑,说:“不要哭。革命是会成功的。总有一天,你们会看到一个新的中国。”
七、就义
绍兴知府贵福,亲自审讯秋瑾。
贵福问她:“你为什么反?”
秋瑾说:“我不是反,我是革命。清朝政府腐败无能,丧权辱国,不配做中国的政府。我要推翻它,建立一个新中国。”
贵福又问:“你的同党是谁?”
秋瑾说:“我的同党,是四万万中国人。”
贵福大怒,命人用刑。秋瑾被打得遍体鳞伤,可她始终不肯供出任何一个同党的名字。她咬着牙,忍着痛,一声不吭。
贵福没有办法,只好向浙江巡抚张曾敭请示。张曾敭回电:“就地正法。”
7月15日凌晨,秋瑾被押往绍兴轩亭口刑场。
那天,绍兴下着雨。
江南的雨,从来不肯痛快地下。可那天的雨,下得很大,很急,像是老天爷在为她流泪。秋瑾走在雨中,头发湿了,衣服湿了,可她不在乎。她昂着头,挺着胸,一步一步地走向刑场。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在鉴湖边玩耍的情景——那时候她还是个孩子,无忧无虑,自由自在。
想起十岁那年写的《示志》——“身不得,男儿列,心却比,男儿烈。”那时候的她,已经知道自己的心比男儿还要刚烈。
想起嫁给王廷钧的那天——她不愿意,可她别无选择。她不是不爱他,只是他们不是一类人。
想起去日本的那天——她站在船头,看着祖国的土地一点一点地消失在海平线下,暗暗发誓,一定要回来,一定要为国家做点事。
想起创办《中国女报》——她要在文字中唤醒沉睡的女同胞,让她们知道,她们不是天生的弱者。
想起大通学堂的学生们——那些年轻人,那些革命的火种,一定会继续她未竟的事业。
想起自己写过的那首诗——“拼将十万头颅血,须把乾坤力挽回。”她不能拼十万头颅了,她只能拼自己的头颅。可她不后悔。她愿意用自己的头颅,去换取一个新中国,去换取四万万同胞的觉醒。
到了刑场,监斩官问她:“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秋瑾说:“我要写一首诗。”
她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道:
“秋风秋雨愁煞人。”
写完之后,她把笔放下,昂起头,望着天空。天空灰蒙蒙的,雨还在下。她没有闭眼,也没有求饶。她就这样站着,站在雨中,站在刑场上,站在历史的转折点上。
枪响了。
秋瑾倒下了。她倒在了血泊中,倒在了雨水中,倒在了她深爱的土地上。
那一年,她三十二岁。
八、身后
秋瑾死后,她的遗体被她的好友吴芝瑛、徐自华等人收殓,安葬在杭州西湖边。
她的墓在西湖孤山脚下,面对西湖,背靠孤山,风景极美。墓碑上刻着“秋竞雄之墓”五个字,是她生前自己取的名字。
她的墓前,经常有人来祭拜。有她的亲人,有她的朋友,有她的学生,有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他们来的时候,都带着花,带着酒,带着诗,带着对她的怀念和敬仰。
她的诗稿,被她的朋友们整理出版,名为《秋瑾集》。她的诗,她的词,她的文章,她的书信,都收录在其中。那些文字,是她生命的延续,是她灵魂的寄托,是她对这个世界的最后告别。
民国成立后,孙中山先生亲自为秋瑾题写了匾额——“巾帼英雄”。这四个字,挂在她的墓前,挂在她的故居,挂在每一个中国人的心里。
周恩来总理曾说过:“秋瑾是个英雄,她是我心目中的女英雄。”
是的,她是英雄。她是中国近代史上最杰出的女英雄。她用生命践行了自己的诗句,用鲜血浇灌了革命的花朵,用牺牲唤醒了沉睡的国民。
九、尾声
很多年后,有人在西湖边找到了秋瑾的墓。
墓已经修葺过了,不再是当初那个简陋的土堆。墓前有石阶,有栏杆,有花圃,有石碑。石碑上刻着她那首最著名的诗:
“休言女子非英物,夜夜龙泉壁上鸣。”
她的墓前,常年有人献花。有红玫瑰,有白菊花,有黄雏菊,有不知名的野花。那些花,是人们对她的怀念,是人们对她的敬仰,是人们对她的承诺——我们不会忘记你,我们会继续你未竟的事业,我们会建设一个你梦想中的新中国。
江南的雨,从来不肯痛快地下。
可秋瑾的一生活得最痛快。她像一道闪电,划破沉闷的夜空;她像一声惊雷,震醒了沉睡的大地。她活得轰轰烈烈,死得坦坦荡荡。她用自己的生命,证明了那句话——“休言女子非英物,夜夜龙泉壁上鸣。”
她是鉴湖的女儿,是绍兴的女儿,是江南的女儿,是中国的女儿。她是一朵开在乱世中的花,开得艳丽,开得决绝,开得满身是伤,可她的香气,飘了百年,还在飘。
雨声未歇,花魂未远。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