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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伊人思:张倩倩与未焚稿

    第十六章 伊人思:张倩倩与未焚稿 (第2/3页)

一点光。小鸾,就是那一点光。

    张倩倩对小鸾的爱,是深沉的,是炽热的,是不计回报的。

    小鸾生得灵慧早熟,三四岁时,张倩倩口授她《万首唐人绝句》及《花间》《草堂》诸词,她都能朗然成诵,终卷不遗一字。张倩倩教她读书,教她识字,教她写诗,教她填词。她把自己所有的才学都教给了这个孩子,把自己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个孩子身上。

    有时候,张倩倩会故意写错字来考小鸾。小鸾一眼就能看出来,娇声细语地问:“舅母,这个字是不是写错了?”张倩倩听了,又是欣慰,又是怜爱。她对沈宜修说:“这个孩子,灵慧过人,日后当齐班昭、蔡文姬,姿容也非寻常人可比。”

    她不是恭维,她是真心这么认为的。她相信,小鸾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女子,比她更了不起,比任何人都了不起。

    小鸾三岁时,张倩倩教她读《离骚》。小鸾读了一遍,就能背诵;背完之后,还能说出其中的大意。张倩倩惊叹不已,对沈宜修说:“姐姐,你这个女儿,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不是人间该有的。”

    沈宜修听了,又高兴又心酸。高兴的是女儿如此聪慧,心酸的是她不在自己身边。

    可张倩倩不在乎这些。她把小鸾当成了自己的命。小鸾笑,她笑;小鸾哭,她哭;小鸾生病,她衣不解带地守在床边;小鸾读书,她一字一句地讲解。

    她把自己所有的爱,都给了这个孩子。

    四、寒夜

    天启五年(1625年),冬天。

    吴江的冬天,冷得像冰窖。北风呼呼地刮着,刮得窗户纸哗哗作响。张倩倩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卷书,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的心,被风吹得七零八落,怎么也收不回来。

    沈自征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他去了哪里,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在等他。等了一年又一年,等到头发白了,等到心冷了,等到她快要等不下去了。

    小鸾已经五岁了。她坐在张倩倩身边,手里也拿着一卷书,认认真真地读着。她的眼睛很亮,像天上的星星;她的声音很好听,像风吹过竹林,沙沙的,脆脆的。

    张倩倩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酸楚。她想,如果小鸾是自己的孩子,那该多好。如果是她生的,是她的血脉,那她就不会这么孤独了。可她不是。她是姐姐的女儿,是她借来的光。迟早有一天,这束光会被还回去,回到姐姐身边,回到叶家,回到那个她不属于的地方。

    她不敢想,可她不得不想。

    那天晚上,表姐沈宜修来看她。姐妹俩坐在灯下,相对无言。窗外的风呼呼地刮着,吹得树枝咯吱咯吱地响,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沈宜修问她:“君庸有信来吗?”

    张倩倩摇摇头,说:“没有。很久没有了。”

    沈宜修又问:“你还好吗?”

    张倩倩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姐姐,我好累。”

    沈宜修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冰得像冬天的石头。沈宜修的眼泪流了下来,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能说什么呢?说“他会回来的”?她已经说了无数遍了,连她自己都不信了。说“你还有小鸾”?是的,她有小鸾,可小鸾不是她的。总有一天,小鸾会离开她,回到叶家,回到姐姐身边。

    那天晚上,姐妹俩说了一夜的话。她们说起了小时候的事,说起了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说起了各自的丈夫,说起了各自的孩子。说着说着,两人都哭了。

    张倩倩擦干眼泪,拿起笔,写了一首《蝶恋花》:

    “漠漠轻阴笼竹院,细雨无情,泪湿霜花面。试问寸肠何样断?残红碎绿西风片。千遍相思才夜半,又听楼前叫过伤心雁。不恨天涯人去远,三生缘薄吹箫伴。”

    “漠漠轻阴笼竹院”——淡淡的阴云笼罩着竹院。“细雨无情,泪湿霜花面”——无情的细雨,打湿了她的脸。“试问寸肠何样断”——她问自己的寸肠,是怎么断的?“残红碎绿西风片”——西风吹过,残红碎绿,一片狼藉。“千遍相思才夜半”——她才思念了千遍,可夜还没有过半。“又听楼前叫过伤心雁”——又听到楼前飞过的孤雁,叫得那么伤心。“不恨天涯人去远”——她不恨丈夫去得太远。“三生缘薄吹箫伴”——只恨三生的缘分太薄,她和他,不过是吹箫的伴侣。

    沈宜修读了这首词,泪流满面。她拿起笔,和了一首,可写了一半,写不下去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劝妹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她只知道,妹妹的心太苦了,苦到连诗都写不出来了。

    五、别离

    天启七年(1627年),张倩倩病倒了。

    她的病,是积郁成疾。多年的孤独和压抑,让她的身体彻底垮了。她躺在床上,瘦得像一把柴,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她的眼睛还亮着,可那亮光,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忽明忽暗,随时都可能灭。

    小鸾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哭着说:“舅母,你不要死。你不要丢下我。”

    张倩倩看着小鸾,眼泪流了下来。她伸出手,摸了摸小鸾的脸,说:“琼章,舅母不能陪你了。你要好好读书,好好写诗,好好活着。你要替舅母活,替舅母写,替舅母证明,女子也能有才情,女子也能传世。”

    小鸾哭着点头,可她不懂。她不懂舅母为什么要死,不懂舅母为什么不能陪她长大。她只知道,舅母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是给她读书、教她写诗、陪她睡觉的人。她不能没有舅母。

    可舅母还是要走了。

    沈宜修来了。她坐在床边,握着张倩倩的手,两人相对无言。她们是表姐妹,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读书,一起写诗,一起出嫁,一起做母亲。她们经历过彼此的欢笑,也经历过彼此的眼泪。现在,妹妹要走了,姐姐却无能为力。

    张倩倩看着沈宜修,说:“姐姐,我把小鸾还给你。你要好好待她,把她培养成天下最好的女子。”

    沈宜修哭着点头。

    张倩倩又说:“我写的那些诗,都不要留。烧了吧,烧了干净。”

    沈宜修说:“妹妹,你的诗写得那么好,怎么能烧呢?”

    张倩倩摇摇头,说:“写得不好。没有人看,没有人懂,留着有什么用?”

    沈宜修知道,她不是觉得自己的诗写得不好,她是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的苦,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的痛。她把所有的苦都藏在了心里,把所有的痛都藏在了那些没有留存的诗里。她不想让别人看到,是因为她不想让别人可怜她。

    天启七年(1627年),张倩倩病逝于吴江,年仅三十四岁。

    她死的时候,小鸾才七岁。小鸾跪在灵前,哭得撕心裂肺。她一遍一遍地叫着“舅母”,可舅母再也听不见了。

    她把自己所有的诗稿都烧了。火光照亮了院子,照亮了那些纸上的字迹,一页一页地化为灰烬,像蝴蝶一样飞起来,又落下去。没有人知道那些诗写了什么。也许写的是孤独,也许写的是思念,也许写的是对丈夫的怨恨,也许写的是对小鸾的爱。它们随着她一起消失了,再也没有人能看到。

    可小鸾不甘心。

    她记得舅母写的那些诗。虽然她只记得其中几首,可那几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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