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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愁言:叶纨纨与愁言集

    第十八章 愁言:叶纨纨与愁言集 (第2/3页)

纨点点头,没有说话。她的心里,空落落的,像那间陌生的新房。

    婚后的日子,平淡而无味。

    袁俨是个好人,可他不懂她。他不懂她的诗,不懂她的愁,不懂她心里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他觉得妻子应该相夫教子,操持家务,而不是整天写那些“无病**”的诗。

    叶纨纨不怪他。她知道,他们不是一类人。他是务实的人,她是务虚的人;他关心的是柴米油盐,她关心的是风花雪月。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有交集。

    她一个人在袁家,孤独得像一棵移栽到异地的树。她水土不服,可她不能回去。她是袁家的媳妇,要在这里生根,要在这里发芽,要在这里老去。

    她在袁家写了很多诗。那些诗里,有对父母的思念,有对妹妹的牵挂,有对故乡的怀念,有对婚姻的无奈。她不直接写,她把所有的苦都藏在字里行间,藏在那些看似平淡的句子背后。

    她在《秋日》中写道:

    “秋来何处最消魂,残照西风白下门。他日差池春燕影,只今憔悴晚烟痕。愁生陌上黄骢曲,梦绕江南黄叶村。莫听临风三弄笛,玉关哀怨总难论。”

    “秋来何处最消魂”——秋天来了,哪里最让人消魂?“残照西风白下门”——夕阳西下,秋风吹着白下门。“他日差池春燕影”——从前,春天的时候,燕子在这里飞舞。“只今憔悴晚烟痕”——如今,只有晚烟的痕迹,憔悴而凄凉。“愁生陌上黄骢曲”——她听到路上传来的黄骢曲,心中生起无限哀愁。“梦绕江南黄叶村”——她的梦,绕着江南的黄叶村,绕着她再也回不去的故乡。“莫听临风三弄笛”——不要听那风中的笛声,听了会更伤心。

    她写的是秋天,也是她自己。她是那棵憔悴的树,在秋风中瑟瑟发抖。她是那缕晚烟,在暮色中慢慢消散。她是那只黄骢,在路上孤独地行走。她是那个梦,绕着故乡的黄叶村,绕着她再也回不去的家。

    四、妹殇

    崇祯五年(1632年),十月十六日。

    叶纨纨正在袁家,忽然收到一封家书。她拆开一看,是母亲沈宜修写的。信中说:“琼章于十月十六日病逝,年十六。”

    叶纨纨读完信,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她扶着桌子,站了很久,才缓过神来。她不相信,她不信。妹妹怎么会死?妹妹才十六岁,正是花一样的年纪,怎么会死?

    她把信读了一遍又一遍,读到最后,终于相信了——妹妹死了,真的死了,再也回不来了。

    她没有哭。她哭不出来。她的眼泪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在喉咙里,堵在心里,怎么也流不出来。

    她对丈夫说:“我要回家。我要回叶家。我要去看琼章。”

    袁俨说:“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我陪你去。”

    叶纨纨摇摇头,说:“不用。我自己回去。”

    她收拾好行李,连夜赶回叶家埭。

    她到家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小鸾的灵堂已经布置好了,白色的帷幔,白色的蜡烛,白色的花圈。小鸾的棺材停在灵堂中央,棺材盖没有盖,她能看到妹妹的脸。妹妹的脸很白,白得像纸,可她的表情很安详,像是在睡觉。

    叶纨纨扑在棺材上,握着妹妹的手,妹妹的手冰凉,冰得像冬天的石头。她终于哭了出来。她哭得很大声,很用力,像要把所有的眼泪都哭出来,像要把所有的悲伤都哭出来。

    她哭着说:“琼章,你回来,你回来啊……姐姐来看你了,你睁开眼睛看看姐姐啊……”

    可妹妹不会回来了。她永远地走了。

    她的母亲沈宜修站在旁边,也哭得泣不成声。她的父亲叶绍袁站在门口,老泪纵横。她的二妹叶小纨跪在灵前,哭得几乎昏厥。她的四妹叶小繁抱着母亲的腿,哭得像个泪人。

    叶纨纨哭了一天一夜,哭到嗓子哑了,哭到眼泪干了,哭到再也哭不出来了。

    她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笔,写了一首《哭妹》:

    “忽闻玉碎倍酸辛,一恸无因见后身。花落忽惊春去早,月明偏照夜寒新。三年血泪流干后,一纸哀词写未真。最是伤心难遣处,梦中相见也沾巾。”

    “忽闻玉碎倍酸辛”——忽然听到妹妹去世的消息,心里加倍酸辛。“一恸无因见后身”——她痛哭一场,可再也见不到妹妹了。“花落忽惊春去早”——花落了,她忽然惊觉春天去得太早了。“月明偏照夜寒新”——月亮照着,夜是新的,寒也是新的。“三年血泪流干后”——三年后,血泪流干了。“一纸哀词写未真”——她写了一纸哀词,可写不尽心中的悲伤。“最是伤心难遣处”——最伤心的是,她不知道该怎么排遣。“梦中相见也沾巾”——即使在梦中相见,也会哭湿了衣巾。

    她写完了,放下笔,又哭了。她知道,这首诗写得再好,妹妹也看不到了。妹妹走了,再也回不来了。

    五、哀毁

    小鸾死后,叶纨纨像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笑了。她本来就不爱笑,可至少还会在妹妹面前笑。现在妹妹不在了,她连笑都不会了。她每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对着妹妹的画像发呆。她不吃不喝,不睡不动,瘦得像一根竹子,风吹就倒。

    她的母亲沈宜修急坏了,劝她:“昭齐,你不能这样。你还有我们,还有丈夫,还有孩子。你不能倒下。”

    叶纨纨摇摇头,说:“娘,我不想活了。”

    沈宜修抱着她,哭得泣不成声。她说:“你不能死。你死了,娘怎么办?你爹怎么办?你弟弟妹妹们怎么办?”

    叶纨纨不说话。她知道,自己不能死。父母养育她一场,她不能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可她也不想活了。活着太苦了,太累了,太没有意思了。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抱着小鸾,看着她粉嫩的脸,心里涌起的那种柔情。

    想起小鸾三岁时,姨母带她回叶家,小鸾怯生生地问“你是谁”,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想起小鸾七岁时,回到叶家,她教小鸾读书、写诗、画画、弹琴。那些日子,是她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想起小鸾写的那些诗,那些清丽婉转、哀而不伤的句子。她每一首都记得,每一首都刻在了心里。

    想起小鸾死的那天,她扑在棺材上,握着妹妹冰凉的手,哭得撕心裂肺。

    她忘不了。她一辈子也忘不了。

    她开始写词。她把对妹妹的思念,对妹妹的爱,对妹妹的痛,都写进了词里。她写了一首又一首,每一首都是写给妹妹的,每一首都是流着泪写的。

    她在《浣溪沙》中写道:

    “几日轻寒懒上楼,小窗闲坐思悠悠。断肠人在小桥头。花落不堪春去早,月明无奈夜来愁。梦中犹自忆苏州。”

    “几日轻寒懒上楼”——几天来,天气微寒,她懒得下楼。“小窗闲坐思悠悠”——她坐在小窗前,思绪悠悠。“断肠人在小桥头”——断肠的人,在小桥头。“花落不堪春去早”——花落了,她受不了春天去得太早。“月明无奈夜来愁”——月亮照着,她无奈夜来的忧愁。“梦中犹自忆苏州”——在梦中,她还记得苏州,记得妹妹。

    她写的“苏州”,不是苏州,是妹妹。妹妹在苏州,在吴江,在叶家埭,在她的心里。她忘不了,放不下,走不出来。

    六、愁言

    叶纨纨把对妹妹的思念,写成了一首首词,汇集成册,取名为《愁言》。

    “愁言”二字,是她自己取的。她说,她的词,每一个字都是愁,每一句话都是愁。她不是写词,是写愁;不是写诗,是写泪。

    她在《愁言》的自序中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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