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风雪潼关,千金市骨的招贤 (第1/3页)
12月初,大雪封山。
在泾阳白家塬上,李枭用阳谋,兵不血刃地瓦解了顽固的宗族势力后,引泾工程的主干渠终于顺利打通了最艰难的隘口。
然而,人定虽然能够胜天,但终究无法违背大自然的规律。
进入腊月之后,关中平原的气温骤降,连下了几场大雪。黄土地被冻得像生铁一样坚硬,一镐头凿下去,只能留下一个白印子,甚至能崩裂虎口。
为了保护劳工和战俘的性命,也为了避免工程质量因为冻土而出现瑕疵,李仪祉不得不下令引泾工程全线停工,只留下少数勘测人员进行纸面作业,大部队全部撤回营地猫冬。
工程虽然停了,但作为大本营的西安城,却依然忙碌。
城北工业区,毛纺厂里,几十台蒸汽织布机日夜不停地发出“轰隆隆”的巨响。一捆捆从甘肃和青海低价收购来的优质羊毛,经过清洗、纺线、织布,变成了一匹匹厚实保暖的粗呢布料。
李枭目前将主要精力转回了内功建设上。
此时的他,正穿着一件呢子大衣,在宋哲武和虎子的陪同下,视察着第一师后勤被服仓库。
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浓郁的樟脑丸和羊毛的膻味扑面而来。
在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巨大仓库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座座由崭新军大衣堆成的小山。这些大衣采用了双排扣翻领设计,里面不仅夹了厚实的棉花,衣领和内衬还缝制了柔软的羊毛。
“师长,您看。”
宋哲武随手从垛子上抽出一件大衣,抖开披在自己身上,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咱们毛纺厂这半个月三班倒,赶出了五万套这样的高寒区军大衣。加上之前入秋时配发的冬装,咱们第一师和几个主力独立旅,现在是真正的全员换装了。在这个大雪天里,别说是在外面站岗,就算是让弟兄们在雪窝子里睡一宿,也绝对冻不坏!”
虎子在一旁伸手摸了摸那厚实的面料,眼馋地砸了咂嘴:“乖乖,这料子,这做工,师长,有了这身行头,就算您现在下令打过黄河去,弟兄们也绝对不带含糊的!”
“打过黄河?你当吴佩孚是泥捏的?”
李枭没好气地白了虎子一眼,伸手拽了拽大衣的衣角,检查了一下走线,满意地点了点头。
“俗话说,手里有粮,心里不慌。这冬天打仗,拼的不是谁枪法准,拼的是谁的衣服厚,谁的肚子里有热汤热饭。”
李枭转过身,走出仓库,看着外面漫天飞舞的雪花。
“传令下去,各部队在这个冬天,除了日常的体能和队列拉练,不许搞大规模的野外实弹演习。好钢要用在刀刃上,现在是大雪封山的时候,甘肃和青海的残敌都被冻在山沟里出不来,咱们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去风雪里折腾弟兄们。”
“这个冬天,咱们的主基调就两个字——消化!”
李枭的目光深邃。从今年五月份的第一次直奉战争开始,他马不停蹄地抢保定、端开封、平甘肃、收宁青。地盘扩大了五六倍,军队数量也急剧膨胀。
虽然表面上风光无限,成了名副其实的西北王,但李枭心里很清楚,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蛋。如果不能利用这个冬天好好把这些吞进肚子里的地盘和军队消化掉,内部的管理和后勤必然会出现巨大的危机。
“宋先生,甘肃那边的减租减息和棉花券推广,落实得怎么样了?”李枭边走边问。
“回督军,甘肃各地的地方豪强目前算是消停。”
宋哲武翻开随身的笔记本,汇报道:
“赵刚师长在兰州坐镇,配合咱们开发总公司派下去的工作组,进展非常顺利。大量的老百姓拿到了新分的租地,对咱们是感恩戴德。棉花券也已经完全取代了马家军时期的废纸,成为了陕甘两省唯一的硬通货。”
“只是……”宋哲武说到这里,眉头微微一皱,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有话直说,别吞吞吐吐的。”李枭停下脚步。
“只是兵工厂那边,周总办最近意见很大。”
宋哲武苦笑了一声。
“前几天兵工厂又安装了几台从二手精密机床,周工向我抱怨,说机器有了,生铁和钢材咱们也能土法炼出来一些,但就是……没人会用啊!”
提到这个,李枭的眉头也拧了起来。
“从保定军校带回来的那批学生,不是分了一部分去兵工厂吗?”李枭问道。
“督军,那批学生是学指挥、学炮兵弹道的,让他们在沙盘上推演战术行,让他们去车间里看机械图纸、操作镗床铣床,那真是难为他们了。”
宋哲武叹了口气,“而咱们从汉阳和保定挖来的那些老技工,手艺确实没得说,但他们大多数都不识字,全靠经验摸索。让他们打磨个枪管、复装个炮弹还行。可一旦涉及到复杂的蒸汽机改装、或者是张子高教授弄出来的那些飞机零件测绘,他们就抓瞎了。”
“周工说,咱们现在最缺的,是介于顶层科学家和底层熟练工之间的那一层人,也就是能看懂洋文图纸、能进行机械测算的高级技师和工程师!”
“如果这一层人的短板补不齐,咱们根本造不出量产的工业品!”
李枭听完,沉默了。
工业化,从来都不是买几台机器就能一蹴而就的。它需要一个庞大而完备的人才梯队。
现在的西北,就像是一个暴发户,手里攥着大把的黄金和地盘,甚至买来了最先进的工具,但却发现自己手下全是一群只会挥舞锄头和步枪的文盲。
“人才啊……”
李枭仰起头,任凭冰冷的雪花落在脸上。
“在这乱世里,两条腿的蛤蟆难找,识字懂技术的人才更难找。难道真要我去北平的天津卫大街上绑人不成?”
就在李枭为了人才缺口而暗自发愁的时候,命运的齿轮,却在这个风雪交加的寒冬,在几百公里外的中原大地上,为他悄然转动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
……
时间推移,转眼到了1923年1月中旬。
距离传统的春节,只剩下不到十天的时间了。
中原大地,直隶与河南交界一带。
今年的冬天,对于中原的百姓来说,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寒冬”。
吴佩孚虽然名义上掌控了北京政府,但他那武力统一中国的执念却愈发膨胀。为了筹措军费,扩充直系军队,他在河南、直隶等地大肆横征暴敛,加派各种名目的苛捐杂税。
再加上今年中原大旱,颗粒无收,随之而来的又是极寒暴雪。
天灾人祸交织之下,中原大地饿殍遍野,民不聊生。
不仅是底层的农民活不下去,就连那些在北平、天津、洛阳等大城市里的知识分子、大学教授、以及破产工厂里的熟练技工,也因为发不出薪水、物价飞涨而陷入了绝境。
更可怕的是,吴佩孚为了防备奉系的间谍和南方的革命党,在各大城市大搞清党和内部清洗,许多进步学生和有良知的学者稍有不满,便会被扣上乱党的帽子投入大牢。
在这样的高压和饥寒之下,一股庞大的逃亡潮,开始在中原大地上涌动。
往北是张作霖的地盘,关外更冷,而且奉军也在打仗;往南是孙传芳和南方军阀的混战区。
于是,一条古老的逃生通道,成为了这批逃亡者的唯一希望。
那就是向西。
越过黄河,穿过潼关,去往那个在报纸上被描绘成“虽然野蛮,但有饭吃、不打仗、正在大搞建设”的西北大后方。
这其中,就有一支由几千名难民组成的庞大队伍,正顶着鹅毛大雪,沿着陇海铁路的枕木,艰难地向着豫陕交界的潼关跋涉。
队伍中,不仅有拖家带口的老农,还有穿着破烂长衫的教书先生、戴着厚厚眼镜的大学教授,以及手里紧紧抱着一套修车工具的工厂技工。
“陈教授,您再坚持一下,前面……前面过了那道黄河拐弯,就是潼关了!”
风雪中,一个穿着破旧学生装的年轻人,吃力地搀扶着一位头发花白、冻得浑身发抖的老者。
这位被称为陈教授的老人,曾是北平某著名大学的机械工程学教授。因为在报纸上公开发表文章反对吴佩孚的军阀独裁,遭到了通缉,只能带着几个学生连夜逃出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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