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计件工资 (第1/3页)
11月。
西安城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大雪。漫天的雪花如同扯碎的棉絮,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八百里秦川干硬的黄土地上。气温骤降,呼啸的北风刮在人的脸上,犹如刀割般生疼。
然而,在这座被厚重城墙包裹着的古都内部,却感受不到丝毫属于冬日的萧瑟。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工业区便已经彻底苏醒。
高耸入云的红砖大烟囱里,喷吐着滚滚的白色蒸汽和黑色的煤烟,在灰暗的天空中交织成一片庞大的人造云层。宽阔的柏油马路上,已经被清理出了一条条干净的车道。成千上万穿着厚实灰蓝色棉工装的产业工人,呼着白气,骑着秦川牌自行车,或者成群结队地步行,犹如汇聚的灰色河流,浩浩荡荡地涌向各自的厂区。
街边早点摊的巨大蒸笼里,热气腾腾地翻滚着大块的羊肉和牛骨。那些卖肉夹馍和胡辣汤的摊贩们,扯着洪亮的关中嗓门,热情地招呼着过往的工人。吃饱喝足的汉子们,抹抹嘴,一头扎进了那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声中。
……
情报中心与外面热火朝天的市井气息不同,这里终年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滴滴答答——滴滴——”
密集的电报声中,虎子正拿着几份刚刚译出的电报,快步走向李枭的办公室。
自从李枭敏锐地察觉到张学良主力入关导致东北大门空虚,从而下达了落子计划后。大批精锐的西北特工,带着电台和黄金,已经成功地像钉子一样,死死地扎进了奉天以及南满铁路沿线。
推开办公室的门。
房间里的暖气烧得很足。李枭正穿着一件羊毛衫,站在巨大的沙盘前。
“委员长!”虎子快步上前,将手里的文件递了过去。
“奉天的人传来消息了?”李枭头也没抬,直接问道。
“传回来了!”
虎子的眼里闪烁着冷光,“咱们的人伪装成皮货商,花重金买通了几个在南满铁路满铁附属地干活的苦力头子。情报显示,最近半个月,从朝鲜半岛开往奉天方向的日本军列,数量增加了足足一倍!”
“还有咱们安插在奉天城里日本租界附近的暗线,昨天深夜亲眼看到,有大批盖着严密防水油布的重型载重卡车,驶入了关东军驻奉天的独立守备队第二大队的营区。看卡车轮胎的压痕深度,里面装的极有可能是重型榴弹炮的炮弹,甚至是成吨的烈性炸药!”
虎子继续汇报:“而且,关东军的高级军官最近在满铁俱乐部频繁聚会,有个叫板垣征四郎的关东军高级参谋,甚至公开在酒会上叫嚣,说‘满蒙是帝国的生命线,是时候解决满洲悬案了’。这帮畜生,已经连遮掩都不想遮掩了!”
李枭听完,缓缓地接过电报,目光在纸上扫过,眼神变得异常深邃且冰冷。
“板垣征四郎……”
李枭在嘴里默默念叨着这个名字。
他已经清晰地嗅到了从关外飘来的浓烈血腥味。
“日本人熬不住了。国内的经济大萧条把他们逼到了悬崖边上,他们这是在囤积弹药,准备做最后的孤注一掷了。”
李枭将电报扔进旁边的炭火盆里,看着火苗将纸张吞噬。
“委员长,那咱们怎么办?张学良现在把十几万精锐全带进了关内,在北平和天津享受着副总司令的威风,关外就剩下一群保安团。一旦日本人动手,东北绝对守不住!”虎子问道。
“关我们什么事?我早就说过,东北是张学良的门,他自己把门敞开,神仙也救不了他。我们要做的,是磨快咱们自己的刀。”
李枭大步走到衣帽架前,抓起那件黑呢子军大衣披在身上。
“走!去兵工厂看看!”
“周天养和那些德国佬、美国佬折腾到什么地步了!”
……
半个小时后,几辆防弹吉普车在雪地里卷起一阵狂风,驶入了戒备森严的兵工厂核心区域。
当李枭推开零号特种装配车间那扇厚重的包钢大门时。
迎面扑来的,除了炽热的金属气息外,竟然还有一阵极其激烈的、夹杂着德语、英语和陕西口音中文的激烈争吵声!
在一台巨大的德国原装高精度齿轮插床前。
卡尔·冯·海因里希此刻正暴跳如雷。他手里挥舞着一份布满红圈的检测报告,脸红脖子粗地冲着兵工总办周天养,以及负责这台机床的几名中国高级技工疯狂咆哮着。
旁边的翻译满头大汗,急得结结巴巴地进行着同声传译。
“周!你们的工人是在犯罪!是在谋杀这台机器!”
卡尔教授将手里的几张报告狠狠地拍在机床的操控台上,蓝眼睛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痛心疾首。
“这是重达三十五吨的战车!它的底盘动力传输,需要极其精密的行星齿轮组!你们知道这对于齿轮的咬合公差要求有多么苛刻吗?!差之毫厘,在高速越野时就会导致变速箱彻底报废!”
卡尔指着旁边一个铁筐里,堆放着的十几个刚刚加工出来的、泛着金属光泽的巨大齿轮。
“看看你们工人的杰作!昨天的二十个传动齿轮,经过我的千分尺检测,竟然有五个是不合格的废品!废品率高达百分之二十五!”
卡尔双手夸张地挥舞着。
“在德国!在我们克虏伯!这种精密核心部件的废品率如果超过百分之五,整个车间的负责人都必须被解雇!你们拥有了全世界目前最先进的机床,却拿着它们在生产工业垃圾!”
面对卡尔教授这近乎指着鼻子骂娘的指责,周天养并没有发火,这位西北兵工厂的灵魂人物此刻满脸通红,羞愧得低下了头。
而站在机床旁边的几名中国技工,也是一个个脸色涨红。
“卡尔教授……”一个技工解释道,“真不是咱们弟兄们不卖力气啊。这齿轮的加工工艺太复杂了,车床的进刀量要靠手工微调,还得时刻盯着冷却液的温度。弟兄们一个夜班干十个小时,后半夜实在是熬不住,眼睛一花,手一抖,这公差就超了……”
“熬不住?!”
卡尔教授听到这个解释,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笑话,他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
“这是你们为自己国家制造的战争武器!是你们在保卫你们的土地!你们竟然用‘熬不住’来作为生产残次品的借口?!”
卡尔痛心疾首地指着那些低头不语的中国工人。
“我终于知道你们的问题出在哪里了!你们没有普鲁士工人那种视工作为生命的严谨纪律!你们缺乏那种为了一颗合格的螺丝钉可以不眠不休的工业信仰!你们只是一群把工厂当成混饭吃地方的雇佣兵!”
“如果这就是你们的工作态度,那我恳请你们,停止生产!不要再浪费那些珍贵的合金钢材了!那些钢材是用来碾碎敌人的,不是用来扔进废铁炉里回炉的!”
就在这气氛僵硬时候。
“啪!啪!啪!”
一阵清脆的拍巴掌声音,突然从车间大门的方向传来,穿透了机器的轰鸣,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众人回头望去。
只见李枭大步流星地穿过走道,来到了这台爆发争吵的高精度齿轮插床前。
“委员长!”周天养和工人们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也像是犯了错的孩子见到了家长,纷纷立正站好,局促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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