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江淮大水 (第1/3页)
1931年,5月。
初夏的微风拂过八百里秦川,卷起一阵阵犹如金色波浪般的麦芒。在这个本该是青黄不接的季节,大西北却因为合成氨化肥工业的全面普及与深度下沉,提前锁定了一个丰收年。
然而,真正让这片黄土地沸腾的,并不是粮食,而是从西安城北重工业区源源不断驶出的钢铁巨兽。
“轰隆隆——!!!”
一条由上百辆十轮重载军用卡车组成的车队,正碾压着刚刚拓宽、由三合土压实打底的西北一号干线公路,以一种势不可挡的狂暴姿态,向着宝鸡方向的野外拉练场疾驰。
阳光下,这些卡车的轮毂套着厚实、宽大、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色橡胶轮胎。轮胎表面那粗犷的防滑纹路,死死地咬合着路面,卷起漫天黄尘。
张子高等化学家们,用煤炭和石灰石在高温高压反应釜里创造的氯丁合成橡胶奇迹,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开花结果,完成了从实验室到流水线量产的华丽蜕变。
李枭今天穿着一件灰绿色的短袖作训服,头上没有戴军帽,站在一辆特制的敞篷越野指挥车上。他任凭狂风吹乱他的短发,双手抓着风挡玻璃的金属边缘。那双眼眸中,此刻正闪烁着无法掩饰的狂热。
“快!再快一点!”
李枭迎着劲风大吼,声音在V型大马力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中依然清晰可闻,“把油门给老子踩到底!让老子亲眼看看,这些用石头和煤炭炼出来的合成橡胶,抓地力到底有多强!能不能跟得上咱们野战军的胃口!”
“是!委员长您抓稳了!”
驾驶员兴奋地大吼一声,猛地将油门踏板踩到底。庞大的越野车发出一声犹如猛兽般的咆哮,在满是坑洼和碎石的土路上猛地一个加速。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巨石,整个车身剧烈地颠簸了一下,但那厚实的橡胶轮胎瞬间发生了形变,极其完美地吸收了巨大的冲击力。车身在极短的腾空后,不仅没有发生侧滑,反而稳稳地砸在地面上,犹如紧贴着地皮飞行的掠地者,继续向前狂飙。
“哈哈哈哈!这他娘的才叫真正的车!”
跟在后面一辆重型卡车副驾驶上的虎子,兴奋得把半个身子都探出窗外,用力地拍打着车门。
曾几何时,因为缺乏天然橡胶,西北军的卡车和火炮牵引车一旦遇到烂泥地或者碎石路,钢制轮毂就会深陷其中,他们的十五万野战军,虽然有着庞大的汽车厂作为后勤支撑,但实际上依然是一支主要靠着两条腿丈量土地的传统步兵。
但是现在,一切都变了!
这源源不断的合成橡胶,就像是给大西北的重工业心脏注入了最鲜活的工业血液。汽车制造厂彻底挣脱了材料的枷锁,每天都有几十辆崭新的军用卡车轰鸣着下线。
“委员长!照咱们汽车厂现在这个产能的速度,顶多再有三个月,咱们的主力大军,加上重炮旅的牵引车,就能全部配齐!”
虎子在狂风中声嘶力竭地向着前方的李枭喊道:“到时候,咱们再也不用步兵靠两条腿在泥地里吃力地追着坦克跑了!咱们的步兵可以坐在卡车里,跟在坦克的屁股后面,一天就能在平原上狂飙两百公里!这天下,还有谁能挡得住咱们这支长了轮子的神兵?!”
李枭听到虎子的吼声,没有回头,只是嘴角的冷笑愈发浓烈,目光如炬地看向遥远的东方。
当关外东北大地的关东军,还在苦练肉弹突击和步枪刺刀战术的时候;当南京的中央军还在为几门山炮的归属争得面红耳赤的时候。大西北这头沉睡的战争巨兽,已经悄无声息地长出了可以在辽阔平原上、以时速五十公里进行战略大纵深穿插的钢铁双腿。
全军摩托化!
这绝对不仅仅是后勤运输上的胜利,这更是战术维度上彻头彻尾的降维打击!
此时的车队已经驶入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原拉练场,周围是正在进行战术演练的西北军步兵方阵。士兵们看到这一眼望不到头的卡车车队,看到那一排排威武的橡胶轮胎,眼中纷纷流露出震撼与自豪的光芒。那些曾经只能靠一双铁脚板在泥地里跋涉的老兵,此刻摸着卡车那散发着热气的橡胶轮胎,激动得眼眶通红。
李枭抬起手,示意车队减速。
吉普车稳稳地停在了一处高地上,李枭走下车,踩了踩脚下那坚硬的黄土地,随后弯腰捏起一把泥土,在指尖揉搓了一下。
“好土,好年景。”李枭喃喃自语。
宋哲武和周天养此时也从后面的车上下来,快步走到李枭身边。
“委员长,这批合成橡胶的耐久度测试报告已经出来了。”周天养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满脸喜色,“虽然在弹性和耐高温性能上,比南洋最顶级的天然橡胶稍微差了那么一点点,但作为军用卡车的轮胎和坦克的负重轮挂胶,完全绰绰有余!最重要的是,咱们再也不用看那些洋行买办的脸色了!只要白云鄂博有煤,咱们就能有无穷无尽的橡胶!”
宋哲武也推了推金丝眼镜,补充道:“另外,雷天明署长那边发来消息,第一批熟练的汽车驾驶员和维修技工已经从夜校毕业,可以完美对接咱们的卡车配发速度。而且,咱们新建的粮仓,预计在下个月夏收之后,又将面临严重的爆仓危机。老百姓上缴的公粮和余粮,多得连露天堆放的地方都快找不到了。”
“很好。告诉周天养和张子高,给那些参与合成橡胶攻关的专家和工人们发奖金!不要纸钞,直接发金条!咱们大西北,从来不亏待有功之臣。”
李枭大手一挥,心情大好。
然而,就在大西北的工业和军事实力如烈火烹油般向上狂飙,所有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大丰收和全军摩托化而欢呼雀跃的时候。
在这片古老神州大地的南方,一场犹如世界末日般的恐怖天灾,却正在悄无声息地酝酿,并最终化作了撕裂人间的滔天巨浪。
…
中国南方,长江中下游及淮河流域。
雨。
仿佛要把天空彻底哭干的暴雨,已经连绵不绝地下了一个多月。没有停歇的迹象,没有一丝阳光的穿透,只有铅灰色的苍穹和仿佛永远倒不完的雨水,无情地冲刷着大地。
在这片被誉为鱼米之乡、中国最富庶的江南和中原腹地上,大自然露出了它最冷酷、最残忍的一面。
安徽北部,淮河沿岸一个名叫王家集的古老村落。
“老天爷啊!这贼老天是不给活路了啊!这雨怎么还不停啊!地里的麦子全都泡烂了,都发芽了啊!”
王大山是一个四十五岁的铁匠,有着一身即使在常年饥饿中也依然显得结实的腱子肉。此刻,他正光着膀子,站在齐腰深的浑浊积水里,绝望地看着自己那两亩原本指望着糊口度日的薄田。
那片原本应该泛着金黄的麦穗,已经被夹杂着泥沙的洪水彻底淹没。水面上漂浮着一层腐烂的枯草、断裂的树枝,以及随波逐流的死老鼠和家禽尸体。在闷热的梅雨季节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王大山抹了一把脸上冰冷的雨水,跌跌撞撞地蹚着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自己那间摇摇欲坠的土坯铁匠铺。
铺子里,他的妻子正紧紧抱着三岁的小女儿,蜷缩在唯一没有被水淹没的打铁炉子上,冻得瑟瑟发抖。十三岁的大儿子狗子,正拿着一个破了个大洞的水瓢,拼命地往外舀水。但外面的水已经漫过了高高的门槛,甚至开始倒灌,舀水根本就是杯水车薪的徒劳。
“当家的……这可咋办啊?”妻子带着哭腔,紧紧地搂着怀里已经饿得连哭声都微弱的女儿,“村头的老李家,房子昨晚塌了,一家四口全被水卷走了,连个尸首都找不着啊……咱们这土墙也快泡透了……”
“别怕,别怕,有我呢。”
王大山咬着牙,粗糙的大手拿起了那把跟了他二十年的沉重铁锤,这是他吃饭的家伙,也是他唯一的防身武器。
“这水长得太邪乎了。我今天听去镇上逃荒的人说,上游的几十个堤坝都快顶不住了。咱们不能在这等死,收拾东西,拿上干粮和铁锅!咱们去县城!县城地势高,有城墙挡着,而且有政府的人,肯定有救济粮!”
王大山话音刚落。
“轰隆隆——!!!”
一阵犹如万马奔腾、又仿佛地裂山崩的恐怖巨响,突然从村子北面的淮河大堤方向传来!
这声音是如此的巨大、如此的沉闷,甚至盖过了漫天呼啸的雷雨声,让人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捏住,停止了跳动。
“堤……堤坝决口了!跑!快往高处跑!!!”
村长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在雨幕中响起,但仅仅一瞬间,那声音就被接踵而至的咆哮水声彻底吞没。
王大山猛地冲出铁匠铺,他看到了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绝望、最恐怖的末日画面。
一道高达十几米的黄褐色水墙,犹如一头被彻底激怒的远古水兽,裹挟着拔地而起的参天大树、几千斤重的巨石,甚至还有整栋的青砖瓦房,以一种排山倒海、摧毁一切的狂暴姿态,向着王家集碾压了过来!
“桂花!狗子!抱紧炉子!千万别撒手!”
王大山像疯了一样冲回铺子,用尽全身的力气,搬起那根重达两百斤的打铁铁砧,死死地顶住摇摇欲坠的木门。
但这在大自然的伟力面前,简直可笑得如同螳臂当车。
“砰——!”
浑浊的洪流瞬间撞碎了木门,狂暴的水流犹如千万吨重的铁锤,直接将铁匠铺的土墙冲得粉碎!
“爹!”狗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小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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