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万宝山喋血 (第3/3页)
农田纠纷!切不可让军方卷入!目前国难当头,中央在南方焦头烂额,我们在北方,绝对、绝对不能给日本关东军任何扩大冲突的口实!”
“命令你的团!”
电话里的声音冰冷:
“全员子弹退膛!所有人退回营房,紧闭大门!”
“任何人,不许擅自出击一步!谁敢开第一枪,挑起中日外交争端,以军法从事!就地枪决!”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匕首,狠狠地进了张海鹏那颗愤怒的心脏里。
“长官!”
张海鹏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声嘶力竭地对着电话嘶吼着,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长官!那是咱们的中国老百姓啊!是咱们的爹娘乡亲啊!他们被机枪扫死了几十个了,现在还在外面流血啊!”
“咱们手里拿着枪,在这军营里当缩头乌龟,咱们算什么军人?!算什么东北汉子?!长官,求求您,让我打吧!出了事,我张海鹏一颗脑袋扛着!”
“闭嘴!这是军令!”
电话那头的高级参谋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哀求。
“你想挑起中日全面战争,做历史的罪人吗?!你想把整个东北大军拖入火坑吗?!执行命令!”
“啪!”
电话被无情地挂断了。听筒里只剩下一阵盲音。
张海鹏颓然地放下电话听筒,手里的手枪无力地滑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慢慢地、步履蹒跚地走出作战室。
校场上,两千多双充满了期盼、怒火和战意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团座!下令吧!弟兄们等不及了!”一营长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大声催促道。
张海鹏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他用力地咬着嘴唇,直到咬出血来。
“全团听令……”
他用尽了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从牙缝里,极艰难、屈辱地挤出了命令。
“全员……退回营房。没有命令……任何人,不得出营门半步……”
“什么?!”
“团座!!!您说什么?!”
整个校场瞬间炸了锅。士兵们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甚至有人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我说子弹退膛!退回营房!这是长官公署的死命令!违令者枪毙!执行命令!”张海鹏闭着眼睛,歇斯底里地狂吼道。
“哐当!”
不知道是谁,狠狠地将手里的步枪砸在了地上。
紧接着,无数的士兵红着眼睛,一边砸着枪托,一边抱着头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这叫什么世道啊……咱们手里拿着家伙,眼睁睁看着乡亲们被小鬼子打死,连个屁都不敢放……”
“孬种!咱们全是孬种啊!”
在森严的军令和这种被强行灌输的“顾全大局、不抵抗”的毒药面前,这支东北军正规团,最终还是在老百姓的惨叫声和鲜血中,屈辱地转过身,走向了营房。
大门缓缓关上。
门外,是万宝山中国农民的鲜血和日本警察的狂笑。
这种息事宁人的妥协,并没有换来和平。它就像是一剂慢性的毒药,正在从骨髓深处,彻底腐蚀这支大军的血性和脊梁。
而关东军,也正是通过这一次次试探,彻底、清晰地摸清了东北军那虚弱不堪、甚至可以说是毫无底线的真实底牌。
那头贪婪的日本恶狼,终于确信,这扇东北的大门,已经是一推就倒的朽木。
……
三天后。
奉天,满铁附属地边缘,德盛皮货行后院的地下密室里。
一盏昏黄的煤油灯摇曳着光芒。
大西北潜伏在东北的情报网总负责人雪狼,此刻正眉头紧锁地坐在一张方桌前,借着昏暗的灯光,翻看着几份刚刚收集来的日文和中文报纸。
“掌柜的,外面的情况咋样了?”伙计小武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高粱米粥走进来,压低声音问道。
“还能咋样?颠倒黑白,倒打一耙呗。”
老杨将一份《盛京时报》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冷笑了一声。
“你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鬼话!‘支那暴民无故袭击合法开垦之朝鲜侨民,大日本帝国警察被迫自卫还击’!他们机枪都架起来杀人了,还他娘的有脸说是自卫!”
小武听得牙根直痒痒:“那咱们东北军那边呢?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这么胡说八道?张海鹏的那个团离得那么近,连个屁都没放?”
“放了,放了个响亮的哑巴屁。”
老杨从一堆杂乱的情报文件中,抽出了一份手抄的东北边防军指令。
“这是咱们安插在长官公署里的内线抄出来的。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严防事态扩大,所有驻军一律退回营房,枪弹入库,违令者军法从事’。”
老杨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份抄件揉成一团,眼神中透出一股深深的鄙夷。
“三十万大军啊,小武。装备着全中国最好的步枪和火炮。被几十个日本警察和流氓骑在脖子上拉屎。”
“这叫什么?这叫未战先怯,未打先降!关东军那帮少壮派参谋不是傻子。万宝山这一试探,东北军外强中干、软弱的底牌算是彻底露给日本人看了。”
“掌柜的,咱们要给西安大本营发电吗?”
“不发,这种局部冲突,虽然死伤了几十个老百姓让人痛心,但对于委员长那种纵观全局的统帅来说,不算什么。”
“不过,这份情报证实了委员长之前作出的那个可怕的推断——东北军,根本指望不上。日本人吞并满洲,只是时间问题了。”